这个冬天,不仅仅是雪狼谷和琨义山狼群,来自东南方的鬼变派狼族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自然之神的安排总是那么奇妙,相对其他捕食者,它似乎给了“狼”这种动物格外多的考验,然而团结而又充满智慧的狼族却总是能够战胜困难,勇敢地存活下来。相比之下,那些大自然给予了几多特殊天赋的强大物种,却在一次又一次生存的浩劫之中不断衰亡,最终走向灭绝。
狼王伊布静静地卧在溶洞的石壁旁,默默地注视着正在浅浅的雪地中嬉戏打闹的家族成员。作为鬼变派家族的最高统治者,伊布具有一身傲视群雄的武艺——实际上,在整个东南森林中,伊布的武艺几乎是所有狼王及狼群头领中武艺最强大的,即使在东南森林的所有犬科动物中,伊布的武艺也绝对可以稳居前十名,同快乐谷犬王艾里克不相上下。但是,相比其他的家族对自己充满智慧的领导者的敬畏之情,鬼变派狼族对伊布则多是惧怕——毫不夸张地说,即使鬼变派家族猎手阵营中最强的实力角色、伊布的亲儿子伊卡罗的武艺也比伊布低得多,其他大公狼就更不用说了。一般来说,有伊布在,就不愁没有食物,这也是鬼变派狼族的草狼阵营成员比较多的原因。
如今的伊布正处在中老年,同李天一样,他们都是两个庞大的狼族家庭的王者,虽然他们外表的差别巨大——李天身材高大魁梧,体重60公斤有余,深蓝色的眸子高高地吊向天际,斜视一切,浑身上下如雪的绒毛没有一丝杂色,仿佛雪原上的天使,暗夜里的精灵;而伊布则是中等身材,体型介于艾尔扎克和李天之间,体重大约50公斤,拥有一身黑得发亮的被毛,乌黑锐利的眼睛闪耀着冰冷的光芒,在黑夜中仿佛与空气融为一体。然而无论是李天还是伊布,他们都拥有一个高大雄壮、强健威武的体魄,和凌驾于整个家族之上的魄力与实力。艾尔扎克和他们比起来也只能黯然失色,这就是“狼王”与“头狼”的巨大区别。
说起鬼变派,这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家族。就拿狩猎的方式来说,其他狼群家族一般都会在秋冬季节定期围猎驯鹿、麋鹿、盘羚、斑羚等,以便度过严寒的冬季和冬春交替的时节,他们通常是家族成员集体行动,每一头狼都有自己特定的职责:狼王和头狼负责命令和组织家族成员,狼群的“猎手阵营”清一色由身强体壮的大公狼和体质优秀的年轻母狼组成,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冲锋陷阵,是围猎行动的主力军,是狼王最忠实的部下;而“草狼阵营”和“老狼阵营”由于相对贪生怕死、胆小怯懦,或者因为风烛残年年老体衰而力不从心,围猎行动中往往出工不出力,最多是躲在后方用吼叫声恐吓猎物,为猎手阵营的成员助助威,或是在围猎行动接近尾声时给奄奄一息的猎物补上一口而已,显然他们不会得到狼王的重视;而“幼狼阵营”则通常不参与围猎。可以说,一般的狼群家族就是一个分工有序、互相协作的集体。
与一般狼群家族的定期围猎不同,不管在什么季节,鬼变派的狩猎模式大都是完全随机的,族群中往往是零星的几只狼相互配合捕获一只猎物,极少有庞大的家族式围猎这样的活动。鬼变派这样独特的狩猎模式也是源于伊布,伊布自己就是一个以一当十的顶尖高手,见到猎物不喜追逐,而是一个咒语发射过去,猎物很多时候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伊布觉得,既然能用简单的方法解决问题,何必非要耗费巨大的狼力物力搞什么围猎呢?然而长此以往,家族虽然不愁吃的,但是成员之间却毫无默契,彼此之间感情也显得很生疏,经常发生因为食物、地位等问题的争斗事件,而伊布也只是不断用暴力压制。许多狼因此对伊布不满,但伊布却始终不以为然。众狼碍于伊布的武艺,敢怒不敢言,日久天长,离开伊布的猎手阵营成员越来越多,而到鬼变派来混口饭吃的草狼却也越来越多,家族成员的数量看似变化不大,但实力越来越不平衡。最终伊布的第一任妻子、灰狼唐雅实在受不了丈夫的“绥靖政策”,带领一对儿女在一个雨夜离开了家族,到了一个伊布找不到的地方独自生活。伊布曾经沿着唐雅留下的丝丝缕缕的气味不断地寻找,在夜半也向密林深处发出过无数声召唤的嗥叫,但是唐雅母子三狼仿佛林间蒸发了一般,没有任何回音。伊布知道,凭借唐雅的武艺和生存经验,带领一对儿女独自生活下去不成问题,之所以离开,是她对自己“情已断,恩已绝”,不会再回来了。唐雅的离开给伊布造成了不小的打击,伊布明白,造成的这一切,归根结底还源于自己安于现状和刚愎自用。第二年的暮春时节,伊布与小自己两岁的灰狼季娜结为伉俪,并育有六子女。这一次伊布改变了许多,他总是能够静下心来倾听季娜的意见,格外珍惜这份感情。
伊布也已意识到自己的家族已经乱成了一盘散沙,再这样下去就该分崩离析了。于是曾经召集家族的猎手阵营进行了几次围猎行动,上次艾伦带领新亚特去琨义山狩猎的时候就适逢伊布在马扎诺雪山围猎。但是由于对斑羚、苍羚、驯鹿迁徙习性的不了解,几次行动皆收效甚微——或者说,最终猎获的几只羚羊,并非死于狼口,而还是死于伊布的咒语之下。
只靠咒语解决问题,众狼们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家族的草狼阵营对此皆喜闻乐见,反正自己活着只为混口饭吃嘛!而猎手阵营则皆忧心忡忡,现在伊布是能为家族提供食物,大家都不用动手,那一旦将来狼群没有了伊布怎么办?不会捕猎意味着什么?更重要的是,鬼变派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家族,每一名成员都是真实的狼,狼活着的意义就在于用出众的智慧和团队的配合杀死猎物,而不是用咒语!
狼是崇拜力量的动物,但狼同样看重智慧。像伊布这样的头脑简单、力量强大的头领,虽然可以令整个家族的狼为之害怕,却无法得到狼群的尊敬。也正因为如此,伊布一直以来都很留意自己的地位,非常担心自己的权力会被有野心的家伙簒夺,家族的等级制度也执行得非常严格,任何越位的行为都会受到血的惩罚。许多出类拔萃的大公狼也因此对鬼变派不抱有幻想,默默地离开了家族,这也让鬼变派的实力江河日下,其影响力已经在东南森林的近百犬科家族中跌出了前二十名。伊布知道自己的短处,对此忧心忡忡,却无力改变什么。
实际上,鬼变派并不乏智慧出众的智囊,但伊布生性多疑,不信任任何异血缘狼。在鬼变派,即使最强壮最勇敢最聪明的异血缘狼,其阶级地位也不如最弱小但是与伊布有亲缘关系的狼,一个最直接的表现就是进食顺序,狼群的进食顺序代表着狼在族群中的地位,伊布的嫡亲总是比其他猎手阵营的成员优先进食。
而现在,伊布也已到了选立太子的年纪。伊布有六个儿子,除去被唐雅带走的唐钰,还剩五个,在这五个伊布的儿子当中,武艺最强的当属排行老二的伊卡罗,其次是伊莱特。但是看起来伊卡罗对当选太子并不感兴趣,当伊万、伊宁、伊莱特和伊湉四狼为了争夺狼太子的身份而勾心斗角、斗争得你死我活之时,伊卡罗却总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慵懒神态,家族的集体活动,为了博得父亲的偏爱,也为了在族群面前展示自己,四狼总是争先恐后,在家族成员面前出尽风头,只有伊卡罗永远慢半拍,甚至走在了猎手阵营的后面,与草狼们打成一片。
在狼的字典中是没有谦虚一词的,狼群中所有的大公狼都是阶级地位的角逐者,其地位越接近则个体间的紧张程度越高。伊万、伊宁、伊莱特和伊湉都是猎手阵营中出类拔萃的大公狼,不但捕猎技术优秀,而且智慧出众,且各有所长。如果真一对一单挑起来,除了伊莱特取胜的把握较大以外,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而让第三只狼钻了空子,轻松愉快地继承狼太子大位。三狼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无论他们斗争得多么激烈,却谁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发起一场一对一狼太子争夺战。而伊莱特也有他担忧的,平白无故发起一场厮打实在是说不过去,也会给父亲造成坏印象。何况自己虽然身手有优势,但也没把握以一敌二,即使自己战胜了其中一位预备狼太子,也必然功力大伤,接下来的太子争夺者就会很轻松地把自己赶下去。所以伊莱特也只是在用行动表现自己。
选立太子是家族的一件大事,不仅仅与伊布有亲缘关系的狼在紧张等待着伊布的决定,族群里出类拔萃的大公狼也都在密切关注,伊布无能,因此对于鬼变派的前途,狼们把希望都寄托在了狼太子身上。为了准确选立太子,伊布也是煞费苦心。为了考验五狼的综合能力,伊布也分配给了他们许多任务,狩猎、巡山、巡护、外交、成员管理、照顾幼狼等等样样不落,结果除了伊卡罗,预备太子都做得不错,伊莱特也只是管理家族成员的能力稍稍高一点罢了。综合五狼的表现,伊布决定秘密立储,等到自己十三大寿的时候就宣布伊莱特狼太子的身份,十四大寿时就正式下诏退位,将王权全部交给伊莱特。
然而伊莱特却再也没有机会等到这一天了。
这是一只浑身黑灰的狗熊,缓慢地行走在一条长满了榆树的山坡上,两只宽阔的熊掌在不断翻开茂密的枝丫,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可以填饱肚肠的食物。对于狗熊来说,由于他们不善于捕猎,食性杂,大多数动物、植物饱含汁水的枝丫藤蔓、以及虎豹吃剩的下水腐肉都可以用来维持生计,而且体型庞大,不畏惧大多数捕食者,所以他们总是以一副慵懒缓慢的姿态出现在山林中,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
而恰恰发现这只狗熊的,不是别的头狼,正是与其他三名狼太子候选人斗争得天昏地暗的伊莱特和他手下的一小队狼。伊莱特最近心情可以说是格外糟糕——明明自己的能力要高于其他三狼,且不说自身武艺,单说冬季围猎的时候,是谁采取的诱鹿深入、隔离头鹿、围而不打、引向断崖的十六字方针帮助家族获得了大量的食物,比用咒语来得有效得多?巡山的时候是谁发现了岩羊的藏身之地?自己家族与快乐谷犬族因地盘问题交恶的时候,是谁出面与布拉德协商,事情圆满解决的?发现暗处的丛林鸢袭击幼狼的时候又是谁首先发现并替幼狼拨开了致命的咒语的?又是谁每天尽心尽力地巡逻家族边界的?这么多的功绩加起来,难道还不抵一个狼太子的身份么?为什么父亲总是仿佛看不到自己的功劳,迟迟不宣布狼太子的人选呢?
伊莱特越想越恼火,也就在这个时候,那只不知好歹的狗熊进入了他的视线,肥大的腰身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细尾巴在身后来回晃动,仿佛是在嘲弄伊莱特:就凭你那点本事还想当狼太子?别做白日梦了!
若在平时,别说这几只狼,就是一对雪豹夫妇碰到狗熊也不会轻易上前惹事儿,那对足以拍死一头小象的熊掌和足以把华南虎砸得半身不遂的腰身是令捕食者们敬而远之的。更重要的是,与蛇一样,熊类也是不畏惧任何法术的,这就是说要拿下一只狗熊,便只能依靠自己。现在是枝繁叶茂的盛夏时节,食物充裕,一般的狼群都不会去为一只不确定的危险猎物冒险。
但是伊莱特不这样想,虽然狼在骨子里对熊有一种恐惧,伊莱特却把这只狗熊的出现视为对自己的挑衅,如果不能亲手结束了这只该死的狗熊的性命,他伊莱特也许会被气得咽气,也许只有干掉了这只该死的狗熊,才能确立他在家族成员面前的权威,才能巩固他狼太子的地位,让自己的父亲认识到谁的实力才能真正配得上狼太子的身份。
满腔的怒火燃烧了伊莱特脑海里仅剩的理智,使他忘记了作为一只优秀的头狼,头脑要时刻保持冷静。在野外,冲动和轻敌是最幼稚愚蠢的表现,也是最可怕的魔鬼。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伊莱特心想。
那只狗熊就在眼前六、七米的榆树旁,没有任何预兆,伊莱特“嗷”的一嗓子,仿佛一道灰色的闪电,直劈向狗熊的后脖颈。狗熊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吓了一跳,稍稍愣了一下,然而就在这个瞬间,伊莱特已经跃上了狗熊的脊背,两只前爪死死地扣在狗熊的肩头,张开大嘴作势就要咬下去。虽然狗熊皮糙肉厚,但是任何动物的颈部都是最脆弱的一部分,狼牙又尖又利,伊莱特这一口一旦咬下去,狗熊十有八九得一命呜呼。
情急之下,狗熊猛烈晃动身子,试图把背上的伊莱特甩下来,伊莱特不由自主地向下出溜了一截,他知道,一旦自己落地,后果不是被熊掌拍死就是被熊身砸成瘫痪,只好整个身体紧紧地抱住狗熊,狼牙在狗熊的后背上胡乱啃咬起来,但早已偏离了要害,并没有对狗熊造成太大影响。
头领发威,伊莱特带来的那队手下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伊莱特的勇猛激发了他们的斗志,纷纷奔向狗熊。有的在拖狗熊的后腿,有的在拉扯狗熊的尾巴,还有的同伊莱特一样,跃到了狗熊身上,一时间狗熊腹背受敌,但是看起来它并没有被狼群的突袭吓倒,只见狗熊猛地抬起一只前掌,运足了全身的气力拍向自己脚下的一只黑狼,别看狗熊笨拙缓慢,真搏斗起来可是一点儿也不含糊,熊掌挂着劲风呼呼地刮向黑狼,黑狼根本没有躲闪的机会,肚子上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掌,一瞬间,黑狼就被打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旁边的一棵斜立在地面上的粗糙的树干上,黑狼惨嗥一声,腰眼下方传来了骨头折断的声音,他艰难地爬起身来,却发现自己的下半身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一点力气都使不上,黑狼的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他明白,自己以后恐怕再也站不起来了。
狼是铜头铁腿豆腐腰,倘若黑狼这下子是一头撞在树干上,也不会有太大问题。但狼身则不一样了,整个狼的身体最脆弱的部分除了眼睛与脖颈,就是腰身了,可是恰恰这只熊掌没有拍到别处,而是拍在了黑狼的腰眼上,然后腰身又重重地砸在了突出的树干上,柔弱的腰身怎能经受得住这双重的打击?脆弱的腰椎骨就在这样的打击之下折断,这几乎等于要了黑狼的半条命。
然而这还没有完,狗熊发现自己整个身体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境地,狼们在狗熊的身体各处不断地噬咬,怎么甩也甩不掉,再这么耗下去,自己会被活活耗死的!急了眼的狗熊决定孤注一掷,又大又重的身体顺势就地一滚,这一滚不要紧,伊莱特本来就趴在狗熊的背上,当狗熊一侧身的时候就已经心知不妙,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即从狗熊的背上跳了下来,然而还是晚了。
伊莱特的身体侧面落地,下一刻,狗熊又大又重的腰身重重地砸在了伊莱特身上,伊莱特的胸口顿时传来一阵无法忍受的剧痛,正当他准备挣扎着爬起身来时,发狂的狗熊猛烈地踢蹬着后腿,再一次踢到了伊莱特背上,顿时伊莱特觉得自己腹部一阵针扎似的疼痛,他试图深吸一口气,却呼出了一大口泛着泡沫的鲜血。
伊莱特的肋骨在狗熊的重击之下折断了数根,其中有两根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肺里。
伊莱特强忍疼痛,试图再一次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呼吸。几秒钟后他再次倒在了地上,血水顺着他的嘴吻不断地流出来,很快便没了动静。
伊莱特死了。
如果不是过于轻敌,如果在面对狗熊的时候头脑能保持冷静,他伊莱特还是完全有能力配合同伙猎杀掉这只狗熊,并且全身而退的。即使不杀掉这只狗熊也没什么,以伊莱特的能力,迟早会成为一个家族之王。只可惜,他太着急了,不能再多等几年。
大自然是公平的。弱肉强食的世界,不仅仅是力量与智慧的较量,更是心态的较量。愚蠢而冲动的行为,终究也要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狼群以失去头狼这样巨大的代价,总算杀死了那只该死的狗熊。
不久,狼王之子伊莱特暴毙的噩耗迅速传遍了整个鬼变派,当伊布和狼后季娜得知了这个消息以后,起初还不太相信,毕竟伊莱特是自己最优秀的儿子了,怎么可能刚刚出去打猎,说发生事故就发生事故了呢?伊布赶忙来到伊莱特捕猎的山坡下,当伊莱特的手下将自己头领的尸体拖到伊布面前时,后者顿时眼前一黑,内心一阵剧烈的刺痛,踉踉跄跄险些摔倒在地。
父子连心,亲生儿女的死亡,无论对哪个父母来说都是承受不了的打击,何况是狼王最优秀的儿子呢?伊布慢慢地来到伊莱特的身前,不停地用舌头舔着儿子脖颈、前额、胸前、脸颊上的绒毛——醒过来,醒过来,睁眼看看!你就是将来的狼王,是整个家族最强壮最聪明最优秀的大公狼,不可能说死就死的!快快醒来啊!
季娜也在不断用前爪抓挠着伊莱特的腹部和颈部,这是她季娜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啊!当年季娜的四儿子伊德的死已经给这位母亲造成了巨大的打击,一夜间仿佛老了五岁。而如今季娜也已近十岁的高龄了,倘若再加上伊莱特,季娜恐怕再也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了……儿啊,求求你,快快醒来吧……
众狼在一旁默默地站着,每只狼都害怕而愧疚地低下头,前爪微微颤抖着,尾巴紧紧地夹在股间,一声都不敢吭。
突然,伊布仿佛发狂了一般,朝着伊莱特的几个手下狂叫一声,猛地扑向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只灰狼。那只灰狼仿佛被伊布突如其来的一击吓傻了,愣在原地没有动弹,伊布尖利的狼牙准确地洞穿了灰狼脖子上的动脉,鲜血顿时飞溅出来。季娜见状急忙扑了上来,想要阻止自己的丈夫,可是已经晚了。电光石火时间灰狼已经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草地上只留下一片殷红的血迹。
都是你们干的好事!你们没有履行好保护狼太子的职责,害死了家族将来的狼王!既如此,就应当用你们的肉祭奠死去的狼太子,用你们的血来谢天下!
众狼一片寂静,只有季娜在冲自己的丈夫大声嚷嚷,每只狼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喘,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生怕下一个遭遇灭顶之灾的就是自己。大家知道这是伊布沉浸在丧子之痛中失去了理智,这个时候的伊布,比受伤的老虎还要危险,无论什么言语动作都可能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伊布看了看众狼,没有理会季娜,几秒钟后向着山脚下飞奔而去,众狼立刻让开了一条通路,伊布跑得真快啊,就像一道黑色的影子,转眼间就来到了山脚下,冲着天空发出了一阵阵凄厉痛苦的嗥叫。
季娜沉默了,她慢慢地卧了下来,仔细地嗅着伊莱特已经干冷的尸体,然后伸出温热的舌头,一点一点地、温柔地舐舔着伊莱特已经暗淡的毛发,她的身体紧紧地倚靠在伊莱特的身上,似乎想用自己的体温唤起儿子的知觉,不让他冷下去。
伊莱特的尸体横陈在众狼面前,除了季娜还在不断地舐舔着自己的儿子,再也没有一狼敢触碰。伊布的嗥叫声感染了整个狼群,霎时间,所有的狼都像伊布一样,仰天长啸,各种各样长短粗细各不同的嗥叫声此起彼伏,余音袅袅,不绝如缕,每一只狼都在为狼王最优秀的儿子表达着深切的哀悼,传递着心里的悲伤。
月过中天,时过午夜。鬼变派家族的老狼王伊布之子伊莱特的死讯很快在周围数个家族传遍开来,雪狼谷、北豺家族、荆棘家族、西北狼族、东北犬族、琨义山狼群、快乐谷、卡罗山豺族、新亚特等家族或群体的头领在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震动得无以复加。谁能想到,堂堂伊布最优秀的儿子,武艺高强,又正值壮年,竟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暴毙野外,不少同类甚至怀疑,这并非是伊莱特死于自然事故,而是一场有预谋的、兄弟之间为了争夺太子地位而策划的命案。
然而不管大家怎么想,伊莱特的死已经成为事实,这一次伊卡罗一反常态,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玩世不恭的表情,而是变得很严肃、沉默。也许他已经意识到,太子之争已经不单单是力量和智慧的比拼了,反而愈演愈烈,已经演变成了你死我活的状态。
伊卡罗是狼后季娜的首子,生得比伊布其他所有儿子都高大雄壮,坚挺的耳朵,宽阔的胸膛,飘逸的尾巴,一身黑得发亮的绒毛,深邃的眼眸闪烁着桀骜不驯的光芒,浑身上下透着力量与智慧。可以说,伊卡罗继承了几乎所有父亲身上的优势和特征,可惜家族成员却从未发现自己身上的闪光点,或者说,伊卡罗也从未希望家族成员们过早地发现自己的优势。
平心而论,伊卡罗宁可希望死去的是伊万,因为伊万是唐雅的儿子,与自己关系稍远,但伊莱特却是自己同父同母同一胎的亲生弟弟,兄弟惨死,伊卡罗心中涌上阵阵哀伤。
不过眼下的局势对伊卡罗来说无疑是极为有利的,短暂的悲伤过后,伊卡罗迅速冷静了下来。伊莱特是自己生前最大的竞争对手,无论他是出于何种原因暴毙,死了就是死了,狼死不能复生,伊莱特的死等于无意中帮伊卡罗除掉了一个难缠的竞争对手。剩下的几只太子候选人,伊万、伊宁以及伊湉,伊卡罗很自信他们都不会是自己的对手。其实伊卡罗不是没有野心,恰恰相反,他的野心还大得很。只不过伊莱特强势时,他很明白与之明争暗斗最后也不一定会有收获,他可没有闲功夫去浪费这份精力,打没把握的仗。对伊卡罗来说,逢出手必有收获是他的信条,并且必须保证效率的最大化。所以,他很聪明地选择了将自己置身事外,不参与狼太子的争斗。为了表演得更真实一些,他干脆不打猎、不巡山、不巡护,整天吃喝玩乐睡,与家族的草狼混迹在一起,家族的什么事情仿佛都与自己没有关系。现在伊莱特死了,伊卡罗还在权衡利弊,要怎样做才能确保家族绝大多数成员都支持自己,以及是不是到了自己崭露头角的时候。伊卡罗在混迹于草狼阵营时也绝不是无聊消磨时间,他与绝大多数家族成员的关系搞得很好,并且也培养了一批自己的亲信,伊卡罗对于拉拢人心这方面还是有一套的。
夜色凄冷,这一夜,对于伊布和伊卡罗来说,都是自己一生当中最漫长的一夜。
第十九章:布拉德的计划
快乐谷对角帮,摄政王办公室。
“什么?伊莱特死了?”布拉德难以置信地问自己的亲信贝特,贝特在那次快乐谷内战之后,失血过多,身体一直十分虚弱。尽管救护犬和布拉德将一切好吃好喝的都尽可能让给贝特,同时不让他参与任何大型活动,安心养伤,但贝特的伤势却比救护犬预计的严重得多,肋骨骨裂经过了一个月才基本康复,肩头和胸部的伤口甚至过了十几天才愈合,前爪的软组织损伤留下的病痛至今仍隐隐发作。原本就稀疏凌乱的毛发这下更是黯淡无光,伤口附近的绒毛也被迫全部脱落下来。
“是的,莉莉告诉我的。我估计,这下鬼变派要发生巨变了,伊布无能,但是他发起狂来却是谁也对付不了的,老大要小心啊!”贝特担忧道,对于鬼变派的这位老大,可以说整个东南森林的各个家族没有谁不忌惮的,很多犬都认为他就是个武艺高强性情多变的疯子。
“嗯,我知道,你快去休息吧,别太劳累了!”布拉德道。
贝特立刻告退。
望着贝特离去的身影,布拉德的嘴边不禁浮起了一丝冷笑。
“和泉!”布拉德呼唤道。
“老大,有什么事儿吗?”一旁的秋田犬和泉不敢怠慢,赶紧来到布拉德跟前。
“雪狼谷和琨义山狼群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雪狼谷家族刚刚完成了一场庞大的围猎活动,基本没有食物担忧;但是琨义山狼群早就陷入了饥荒,几次不成气候的捕猎,也并没有多少收获。现在李天的几个手下已经去琨义山待命了,以驯鹿群近期出没的活动轨迹来看,我觉得,他们三、四天后的夜晚十有八九就会行动,否则根本挺不下去了!”
“如此说来,甚好!那么,这两天就先给伊布一点喘息的时机。鲍勃,阿诺德,你们先去准备一下,我们两天之后就去会会这位伟大的鬼变派狼王吧!”
XXX
天,终于亮起!
伊卡罗两天两夜没有睡好,他思前想后,觉得现在仍旧不是自己出手的最佳时机。虽然,他已经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搞定狼太子的身份,但是自己的兄弟刚死,自己的父亲肯定悲痛欲绝,整个家族都沉浸在悲伤的气氛中,这个时候突然转性,显得太突兀,表演不好很容易引起父亲的怀疑。何况太子候选人刚死,父亲肯定没有心情再确立新的太子人选。
他望望身旁的灰狼冥夜,似乎没有因为两天前伊莱特暴毙的事件受到太大影响,依然睡得香甜,这只小狼,仿佛无论发生什么,心中总是无忧无虑。灰狼冥夜是他伊卡罗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和红颜知己。冥夜和伊卡罗年纪相仿,面容姣好,体态婀娜,一身紫灰色的绒毛柔软细密,宛若雪域天边的一道极光,而四只爪子却如雪般洁白,蓬松的尾巴仿佛是锦缎织成的,两只金黄色的眼睛闪烁着青春活泼的光芒。那是两年前的一个春天,一场滑坡事故毫无预兆地冲击了马扎诺雪山山头,当时冥夜正在山坡下玩耍,事故来得太突然,当滚滚的石块和泥沙铺天盖地席卷而至时,冥夜甚至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幸亏伊卡罗武艺高强眼疾手快,闪电般地来到冥夜身后,抱起她,一个筋斗翻到了一块凸起的小山丘顶端,险险躲过了被砂石吞没的命运。
那次事件过后不久,本来感情就深刻的伊卡罗与冥夜结为伉俪。冥夜生性活泼好动,伊卡罗亦玩世不恭,这二狼在一起可以说是臭味相投,半斤对上八两,也成为了家族的“自由人”。当伊卡罗心情愉快跟随家族猎手阵营的成员一起去围猎时,冥夜也一定会紧随其后,并且比伊卡罗还要勇往直前,亲自猎杀掉猎物时也会用笑吟吟的目光嘲弄伊卡罗:瞧你的速度和技巧,还不如你妻子呐!而当伊卡罗自由散漫地游弋在家族草狼阵营时,冥夜也不甘示弱地与草狼打成一片。狼群对他们的行为早就习以为常,但是碍于伊卡罗和冥夜是伊布的儿子与儿媳妇,大家也都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伊布很多时候也为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感叹,不管怎么斥责,伊卡罗就是改不了他的“劣迹”,以致一度使伊布几乎放弃了伊卡罗,不再抱有任何期望。
但是狼群中唯一对伊卡罗另眼相看的,就是伊布的妻子,伊卡罗的母亲,灰狼季娜。
季娜其实要比伊布聪明得多,她一直都在认真观察着自己的几个孩子和伊万。伊卡罗无疑是在众狼面前表现得最自由散漫、好逸恶劳的一个,但季娜却能真真正正地感受到伊卡罗身上散发着一种其他儿女都没有的气势,这是一种只有在狼王伊布身上才能散发出来的气势,那种纵横无敌、威震群雄的王者之气。而伊卡罗那对深色的眼睛也透着摄人心魄的孤傲与凌厉,似乎如果眼前是一堵南墙,他就能用眼神把南墙碾成粉碎。
季娜甚至不敢直视这样的眼睛,尽管她是他的母亲。
相比伊布,季娜觉得伊卡罗才是真正可怕的,伊布在大家面前仿佛一座大山,只可仰望,不可逾越;但伊卡罗给自己的感觉却仿佛一片漫无边际的天空,没有任何力量是能够战胜广阔的天空的。
伊卡罗轻轻舔舔冥夜耳鬓的绒毛,悄悄地离开了山洞。
刚刚升起的朝阳透过这片冷杉与马尾松的混交林,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火红的光芒。狼们没有土葬火葬水葬等复杂的殡葬形式,而只能是暴尸荒野,甚至被同类吃掉。伊莱特作为伊布的儿子也不例外,短短两天的时间,他的尸体就已经被林子里的腐食鸟、花狐狸等啃食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堆骨渣残骸。
伊卡罗没走多远,就发现快乐谷家族的布拉德和他的几个手下正在伊布的山洞旁交流着什么。狼虽然不能用语言表达,但他们却可以听懂犬语,并且可以使用肢体语言和长短不一音调不同的嗥声表达简单的意图。
快乐谷家族与鬼变派家族建交了数年,许多鬼变派家族成员都对快乐谷有一定的了解,伊卡罗也不例外。对于布拉德这位快乐谷的实际掌门人,伊布和其他家族成员大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伊卡罗却不这样认为。最初,艾里克执政的时候并没有快乐谷这个家族,只有对角帮,那个时候艾里克与周边家族关系交好、安分守己,后来对角帮的另一股势力布拉德和贝特迅速崛起,平定了与对角帮家族接壤的一个大地盘、少成员、弱武艺而地理位置又很好的家族——永乐会,从此产生了快乐谷这个家族。只不过这场战役在当时遭到了对角帮成员不同程度的反对,也引来了周边家族的高度警惕,甚至一度使快乐谷在外交上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不过伊布并没有对此发表太多看法,在他看来以永乐会羸弱的实力被吃掉很正常,依然同快乐谷保持联系。伊卡罗对此坚决反对,但是碍于父亲的权威和家族成员一边倒的态势,他也一直没有多说什么。
实际上,鬼变派家族中反对与快乐谷建交的不只是伊卡罗,还有伊布的得力助手,时年5岁的黑狼杰克。
杰克是伊布从小收养的孤狼,他的遭遇和艾尔扎克非常相似,父母双亡,杰克为了生计只好被迫流落街头。当伊布发现杰克时,杰克正在山丘旁,饿的奄奄一息,眼看就要倒毙了,伊布好心地救活并且收养了这只孤狼。从那以后杰克就成为了伊布手下最优秀的异血缘狼,而且生得高大健壮,美丽威武,浑身上下漆黑的绒毛随风飘扬,没有一丝杂色,巨大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摆,银色的眼睛透着凌厉的光芒,站在那里威风凛凛,武艺高强与伊莱特不相上下。杰克也非常知恩报恩,他总是尾随在伊布身后,紧张地注视着周围,不允许地位低贱的狼靠近伊布,对杰克来说,保护伊布的生命,是比保护他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事情。他也常常为狼王出谋划策,只不过伊布疑心强烈,不信任任何异血缘狼,所以甚少听从杰克的意见。后来杰克试图将自己的意思传达给伊莱特,让伊莱特告诉自己的父亲,但伊莱特同样对杰克不屑一顾。杰克只好作罢。
但是这一次,杰克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伊布之子伊莱特刚去世,伊布还处在悲伤的情绪之中,难免放松警惕,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阻止狼王中布拉德的计。所以当布拉德用犬语告诉伊布雪狼谷已经与琨义山狼群合谋,意图吃掉鬼变派的地盘时,杰克毫不犹豫地从伊布身后窜了出来,冲着布拉德一阵狂嗥,暗暗龇着牙,意思是你少来鬼变派挑拨离间!我们鬼变派的事儿不用你们对角帮掺和!抓紧滚蛋,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杰克的举动吓了布拉德和伊布一大跳,伊布很纳闷,平时杰克对谁都温文尔雅的,怎么今天这么激动?他没有多想,张口就咬在杰克的肩头上,这一口不轻不重,是伊布对杰克的警告:不要乱来,家族的事物不许过问,否则你会遭受严厉的惩罚!
但是杰克似乎没有感受到伊布的怒火和肩头的疼痛,仍旧在大声冲着布拉德咆哮,布拉德暗道这下要坏事,如果自己的阴谋被识破,那将不是计划失败的问题,以伊布的性格,十有八九会打到快乐谷来!他可不想直接跟强大的鬼变派硬碰硬。
伊布不明白今天杰克是怎么了,但是胆敢明目张胆地走在自己前面干预外交,而且不听从警告,他伊布作为狼王都有权惩罚这严重的越位行为。正当伊布要扑向杰克的时候,从自己的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嗥声,伊布下意识地停止了动作。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伊布的儿子伊卡罗。伊卡罗和杰克同样是一身纯黑的绒毛,但是体型要比杰克小一圈。
只见伊卡罗不紧不慢地来到父亲跟前,匍匐下身子,用嘴边轻轻碰触着自己父亲,尾巴在身后缓缓地摇着,轻轻地晃晃脑袋,意思是求自己父亲饶恕杰克。伊布诧异地看着伊卡罗,在他的印象里伊卡罗就是个不学无术自甘堕落的逆子,但是看今天的伊卡罗,却仿佛换了一个人。
诧异完了带来的感情便是高兴,一时间伊布暂时忘掉了自己刚刚失去的伊莱特,他意识到自己的另一个儿子——伊卡罗终于变了,变得听话、懂事、孝敬父母了,顿时对杰克的怒火烟消云散。片刻之后,伊布扬起头,冲着一旁的杰克发出一声缓和的呼唤。
但是杰克没有动,他似乎还想争辩什么,伊卡罗见势急忙挡在伊布和杰克中间,冲着杰克轻叫一声,拼命摆头,意思是让杰克赶紧走,不要再生事。杰克见伊布的儿子都出来帮自己求情,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转过身,悻悻地离去了。伊卡罗急忙跟上。布拉德见杰克离去了,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脸上浮起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伊卡罗和杰克来到了一块巨石后面,伊卡罗把杰克叫住,吻吻他的脸颊,冲他坚定地点点头,摇了摇尾巴,意思是你做得对,我理解你。
杰克疑惑地望着他,不明白伊卡罗为何要这样说。
伊卡罗冲着伊布的方向摆摆头,又摇摇头,冲着杰克的肩头轻咬了一口。
这下杰克终于明白了,原来伊卡罗早就知道布拉德有阴谋,只不过伊布刚愎自用,现在又处在丧子之痛中,听不进任何狼的劝说,反而会惹怒狼王。目前的形势还在我们的掌控之中,现在要做的就是静观其变,并且我完全支持你。
杰克感激地望着伊卡罗,他没想到在伊布带领下的家族成员竟然还有这样精明强干而又深明大义的狼,更难能可贵的是居然是连伊布自己都放弃的伊布的儿子!
伊卡罗又冲杰克摆摆头,意思是让杰克赶紧回到伊布身边,毕竟杰克是伊布的贴身侍卫,长时间不在伊布身边难免会引起伊布疑心。
经过这一次短暂的与伊卡罗的接触,杰克不得不对伊卡罗刮目相看。以往他和家族的其他成员一样,认为伊卡罗是伊布最不成器的儿子,而现在他似乎终于明白,伊卡罗平时的玩世不恭很可能只是假象,他的自由散漫,却恰恰表现了他的城府深沉,他的自甘堕落,恰恰表现了他老谋深算;在他作为家族“自由人”的这段时间,他完全有时间也有能力与家族绝大多数成员搞好关系并拉拢人心的,等到选立太子的时候,民众会毫不犹豫地站到他这边,到那时即使伊布也会迫于压力将太子的身份给伊卡罗。一瞬间杰克甚至对伊卡罗感到恐惧,如果伊卡罗平时确实是在深藏不露韬光养晦,那他太精明,太阴险,也太可怕了!别说伊莱特,即使三个伊莱特加在一起,也未必是这样的伊卡罗的对手。
杰克不紧不慢地跟在伊布的身后,心不在焉地想着事情。伊卡罗这会儿又回到了草狼阵营当中,但他的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远处的布拉德。
没过多久,伊布跟随布拉德离开了家族,向东北部的马扎诺雪山走去,看样子是要翻越山头,马扎诺雪山以北是琨义山狼群的缓冲地带,再往北就到了广阔无际的北方草原,也就是雪狼谷家族的东面。自己的父亲是要去雪狼谷吗?伊卡罗想不明白。
伊卡罗决定尾随在父亲身后查看个究竟。
马扎诺雪山与琨义山脉相接,但是地势更加险峻,地处海拔3000米左右的高原,山体上凌乱地长满了耐寒的低矮灌木,一年当中,山头有四分之三的时间是覆满积雪的,远远望去,似与云雾粘连为一体,融解在氤氲中。
若是不会武艺的狼想要单独翻越这样一座雪山,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雪山巍峨陡峭,布满荆棘,甚少有猎物,脚下又滑,稍不留神,就很可能失足坠崖。即使会武艺的狼想要翻越这样的一座山,也要费上九牛二虎之力。
但是鬼变派家族却早已掌握了翻越这座雪山的一道捷径——马扎诺雪山有数个山头,其中有两个山脊之间有一道狭长的谷口,这两处山峦一高一矮,一个平缓一个陡峭,这道狭长的谷口一直通向北方的亚洲象家族一带,也是通往琨义山家族或雪狼谷家族的一道捷径,同时还是狼群围猎从山谷南迁的羊群鹿群的绝佳的藏身之地。这道捷径也就是狼群经过几百上千年开发出来的纵贯南北的“狼径”。
伊布跟随布拉德走的道路也正是这条“狼径”,伊卡罗也在后面。越往里走,里面便是一片昏暗狭窄的走廊,几狼几犬也只能通过气味和身体的感知摸索着向前走。但是走出谷口,视野顿时变得开阔了起来,几株稀疏的冷杉树零落地散布在茅草地上,没错,伊布和布拉德已经来到了琨义山狼群巨大的缓冲地带——亚洲象家族的领地。
琨义山狼群之所以会有这样一片面积巨大的缓冲地,不是因为与其他狼族划定“安全距离”,也不是因为这块缓冲地有其他捕食者,只不过亚洲象虽然只是植食动物,但是身躯庞大又沉重,巨大的象蹄、尖利的象牙和灵巧的象鼻都是可以用来对付敌人的致命武器;而亚洲象皮糙肉厚,即使虎牙都很难撕咬开坚实的象皮,更不用说狼牙;第三象群很团结,一旦家族的小象受到攻击,家族中的成年象会立刻赶来将捕食者团团围住,一番抽打、踩踏过后,捕食者不死也只剩半口气了;第四也是最最重要的一点,象与蛇、熊类似,是不畏惧大多数法术的。因此这片茅草地虽然面积不小,琨义山狼群以及附近的其他捕食者却从来没有打过它的主意。
伊卡罗随着伊布、杰克和布拉德一路向西行进。西面便是琨义山北脚下,也就是琨义山狼群的地盘。看来布拉德要打的主意是离间自己家族与琨义山狼群的关系,如果单纯是这样还好说,毕竟琨义山狼群实力不足为虑,但关键就怕以布拉德为首的快乐谷在鬼变派背后下刀子。鬼变派虽然强大,却也没有以一己之力同时抗衡两个家族的实力。何况以雪狼谷与琨义山的交情,到时候说不定更为强大的雪狼谷还会出面帮助琨义山。若真是这样,鬼变派必将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自己家族与周边家族关系并不好,快乐谷内战中艾里克战败,现在快乐谷家族实际领导人已换,战争中鬼变派将孤立无援!伊卡罗意识到,这次事情,恐怕要比自己预计的严重得多,甚至很有可能使鬼变派从此从东南丛林的版图中永远消失。
那么,要想挽救自己家族,唯一的办法就是阻止自己的父亲。可是伊布刚愎自用,已经中了布拉德的圈套却全然不知。想要劝伊布收手是根本不可能的。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使用武力发动兵谏,将自己的父亲暂时软禁起来。只是以伊布的武艺,恐怕全家族最优秀的精锐,没有十个八个一起动手的话想要拿下伊布也是天方夜谭。
伊卡罗正这样想着,不知不觉间已经进入了琨义山狼群的领地。
眼下正是隆冬时节,琨义山和马扎诺雪山以北的平原丘陵温度要比鬼变派和快乐谷低数度,因为连绵起伏的山脉阻挡了大部分来自北方的寒流。琨义山以北的冬天往往雪花纷扬,地上也会覆盖积雪,而以南则温暖得多,空中飘落的往往是雨夹雪,落到地面上的雪粒也已融化。
远远地,伊卡罗便注意到琨义山的狼群三三两两地卧倒在雪地上,看起来像是刚刚饱餐过一顿,艾尔扎克站在一块雪包上,正在向远方眺望着什么。听到自己身后有动静,狼群顿时纷纷竖起耳朵,站起来,警觉地转过身,这才注意到伊布和几只犬已经进入了自己的家族。
伊卡罗注意到,这群体型偏小、毛色灰白的雪狼中夹杂着几只青色的草原狼和灰狼,他们的身形也比雪狼大出了一大圈,在自己印象中,琨义山的狼群是几乎没有草原狼和灰狼的,更没有比艾尔扎克还要大的草原狼,说明这些草原狼和灰狼并非是琨义山狼群的成员。以草原狼为主的大家族,方圆千里之内也只有雪狼谷一家,而且他们的体型比一般狼要大,那么很明显,这些草原狼和灰狼正是雪狼谷家族的成员。
伊卡罗知道雪狼谷与琨义山狼群关系交好,而且双方之间也有平等互利的协定,似乎有几只草原狼出现在琨义山狼群中也不足为怪,但是布拉德却一定要让自己的父亲来琨义山狼群,这又是为什么呢?隐隐约约中,伊卡罗觉得这些草原狼的出现绝非偶然,似乎布拉德的目的就是这些草原狼。
伊布面无表情地望着布拉德,意思是说:“看起来琨义山狼群没有异动,一切正常吧?”
“雪狼谷成员都光明正大地驻扎在琨义山狼群中了,这也叫正常?”布拉德道。
听到这里,伊布放下心来,看来布拉德是多虑了,他大概还不知道雪狼谷和琨义山狼群之间的协定。他对布拉德笑了笑,懒得跟他解释,回转身来准备返回鬼变派,就在这时那几只草原狼和雪狼头领艾尔扎克也已来到了伊布他们跟前,草原狼目光阴冷,尾巴低垂,摆明了一副不欢迎伊布的模样。而伊布也不甘示弱,大胆地迎上草原狼的目光,微微龇着牙,咒语随时有从爪下发出来的可能。
雪狼艾尔扎克并没有向伊布示威,他认识伊布,知道以自己的实力想威胁伊布还是不可能的事儿。只是他不明白今天伊布跟随布拉德几犬来自己的地盘干什么。他向布拉德投来询问的目光。
“我想,我们大家之间都有些误会。”布拉德急忙道,“伊大哥和我只是想来看望一下琨义山的兄弟们,毕竟,大家好久没有见面了,只不过我们刚到,就收到了贵家族的见面礼。”
布拉德的这番话软中带刺而且隐晦无比,将问题的矛头一下子指向了艾尔扎克,言外之意就是艾尔扎克允许雪狼谷的狼驻扎在自己家族,却将鬼变派拒之门外,明显是艾尔扎克在和雪狼谷预谋什么。
艾尔扎克还没反应过来,雪狼谷家族的灰狼巴克却先忍不住了,冲着布拉德龇起了狼牙,发出一阵威胁的低吼,大尾巴也在身后抡起,意思是你少来挑拨雪狼谷、琨义山和鬼变派家族之间的关系。
布拉德却未生气,他笑吟吟地看着伊布,意思很明显:看,我说琨义山狼群和雪狼谷家族已经密谋好了吧,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团结一致对外?
伊布看着艾尔扎克,又指指那几只草原狼,意思是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艾尔扎克看看草原狼,摇摇尾巴,并没有觉得草原狼的出现有什么不正常。倒是巴克再也忍不住了,张口就要扑向布拉德,但是布拉德比他更快,一道咒语把巴克打得跌倒在地,翻了几个滚。
巴克暗暗心惊,布拉德的反应比自己预料得还要快的多,自己和他打起来,能不能战胜对方还真是个未知数。
其实巴克也是会武艺的,而且严格来讲,巴克的武艺,在整个雪狼谷家族都是出类拔萃的,但是现在却连布拉德的一招都没能躲过,布拉德的武艺可见一斑!巴克没有继续轻举妄动,他躲在后面,警惕地关注着布拉德的一举一动。
“弟弟不大老实啊,太顽皮了,得好好管教管教。”布拉德冲艾尔扎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一句话把艾尔扎克说的面红耳赤无地自容。但是布拉德不给他尴尬的时间,他道:“今天我们来,也是为了和贵家族联络一下感情,造成了一些打搅,我们表示抱歉,告辞了!”
布拉德说完,连同鲍勃和阿诺德,头也不回,绝尘而去。
第二十章:雪域狼精灵
鲍勃和阿诺德的确回到了对角帮,但是布拉德并没有走远,他停留在了琨义山狼群东部的缓冲地带。伊卡罗就在他们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按照布拉德的说法,琨义山狼群早已和雪狼谷密谋好,准备在适当的时机向鬼变派家族宣战。尽管伊布一直对他的说法不屑一顾,但是布拉德却执意要伊布来琨义山狼群“看一看情况”,伊布觉得看一看也没有什么,便跟了布拉德来。不过在看到几只草原狼的表现之后,伊布的心里多了一层疑虑——本来琨义山狼群就不是你雪狼谷家族的地盘,有几只草原狼驻扎就已经够给你面子了,还这么张狂,真以为这里是你自己家啊?伊布和杰克一声不吭,决定跟着布拉德潜伏在附近看个究竟。
漫长的等待,一天无话。
夜幕降临,北方草原笼罩在一片昏暗的夕阳之中。雪原被余晖染成了一片橙黄,映射着美丽耀眼的光芒。刚刚家族完成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围猎活动,终于驱散了笼罩在狼们心头上的传染病的阴霾。草原狼们三三两两地在雪地里嬉戏打闹,冬季的雪原,永远是幼狼们最喜爱的乐园。
狼王李天从不远处的雪包上走下来,依旧是那道雄伟威严的身影,草原狼们纷纷停止了手头上的工作,谦卑地来到两边,为狼王让出一条通路。每只狼都把尾巴夹在股间,头埋得低低的,这是对强者发自内心的崇拜与敬佩。
李天走近那几只草原狼,草原狼们又纷纷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仰起脸伸出舌头舔着狼王的脖颈、脸颊,狼王李天则一一回吻着热情的家族成员。李天的目光始终在巡视着家族成员,那场可怕的传染病过后,家族变得更加团结,没有发生一起因为害怕疾病肆虐而弃狼的事件,狼们努力照顾着每一位成员。而那传染病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仅仅过了半个月的时间,似乎就从家族中消亡了。
李天大致清点了一下眼前家族成员的数量,又望了望天边,满意地点点头。这一次围猎毕竟是到别的家族的地盘,不需要太多的手下。
李天不再耽搁,掉头向着琨义山狼群的方向跑去,李天身后的草原狼们也随着狼王一道离开。不一会儿工夫,雪狼谷南部边缘只剩下了狼后于蓓蓓和在传染病中唯一幸存下来的幼狼李海,以及凌阳、琼君等几个狼王忠实的手下留下来驻守家族的南面。由于雪狼谷与琨义山狼群的领土接壤,两家族相处融洽,因此雪狼谷和琨义山狼群的家族边界距离非常近,几乎是挨着,两家族之间的缓冲区微乎其微,平日里也没有多少狼看守南部边缘。李天一伙几乎没花费多少时间就来到了琨义山狼群。远远地,驻守在琨义山的北美灰狼巴克和另外几只草原狼迎了上来,冲着狼王谦卑地低下头,摇着尾巴,舔着狼王身上初雪一般的绒毛。狼王鼓励地碰碰巴克的鼻头,也轻轻摇了摇尾巴,示意巴克做得不错。
得到狼王的赞许,巴克和另外几只草原狼开心地重新加入狼王带来的猎手阵营当中。狼王身上那种浓烈的雄性气味很快飘向琨义山的狼群中。艾尔扎克嗅到了空气中的那股威慑群雄的王者之气,心里一震,不由自主地屈了屈身子。虽然自己也是琨义山这个家族的大家长,但是自己的威慑力和气势,跟李天比起来实在是差得太远,实际上,没有哪只狼面对李天这样的狼王会不胆怯畏惧的,除了伊布。但是伊布给狼又是另一种感觉,李天身上散发的是王者之气,而伊布则更多的是肃杀之气。
艾尔扎克不敢耽搁,带领达达、弗兰史瓦和琳达几个忠诚的手下出来迎接。远远地,艾尔扎克就看到了李天高大的身影,在余晖的映照之下更显美丽。艾尔扎克急忙来到李天身前,摇摇尾巴,和李天轻轻碰了碰鼻,做出了“请”的姿势,艾尔扎克的手下也自觉地让出了一条通路。李天也不再客气,来到了琨义山狼群中间,这时所有的琨义山的狼们都站了起来,热烈地欢迎雪狼谷狼王的莅临。
然而站起来的,并不只有琨义山的雪狼,暗处的伊布和伊卡罗也随着李天的出现而警觉起来。这么晚了,李天带着大队人马来到琨义山做什么?虽然伊卡罗没有听清伊布和布拉德交流的内容,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布拉德一定在挑拨离间自己家族跟琨义山狼群的关系。而伊布则对琨义山狼群感到了隐隐的担忧,在他的印象中,就算雪狼谷与琨义山狼群的关系再亲密,琨义山狼群毕竟有着自己的领地,无论如何不会允许其他家族的大队人马,甚至包括狼王在内进入自己家族的。
伊布站起身来,就要去质问李天这是在做什么,但是布拉德拉住了他,小声说道:“别急,看看他们下一步的动作。”
李天在狼群当中,众狼不论是雪狼谷,还是琨义山的成员,都仿佛众星捧月那样将李天围在中间,期待得到狼王的鼓励,也希望李天尽快下令进行晚间的围猎行动。李天没有功夫和众狼一一问候,他一直在观察琨义山四周的环境,捕捉着空气中那股丝丝缕缕的驯鹿的气味。眼下已经开春,按照驯鹿的生活习性,最近几天鹿群会从遥远的地处亚热带的东南大草原一直北迁至接近亚寒带的驯鹿苔原。每一年都会有数十万的驯鹿进行迁徙,许多驯鹿家族选择的迁徙路线都会经过快乐谷、鬼变派、琨义山或雪狼谷。对于犬类来说,鹿肉似乎并不是那么美味,而且庞大的驯鹿群也是他们小巧的体型所难以对付的,犬们更喜欢围猎诸如岩羊、斑羚之类的中等体型的食草动物,相比鹿肉,羊肉更显细腻嫩滑,非常可口,因此犬类举行的集体围猎驯鹿的活动并不多,这也给狼群留下了充足的猎物。
李天在仔细勘察着琨义山的地形地貌,脑海中渐渐浮现出几种可行的围猎方案,然后逐一分析其中的利弊,将其中效率低、危险性高、成功率低的方案逐一排除,最终定下了一个他认为比较可行的方案,然后传达给了艾尔扎克。
艾尔扎克没有直接回应,他在询问自己的亲兄弟达达的意思,艾尔扎克无论在作何种重要决定之前,总是会征求达达的意见。
雪狼达达细细地想了想,似乎也觉得李天的方案可行,他冲艾尔扎克点点头。艾尔扎克不再犹豫,冲李天摇着尾巴,伸出了前爪,李天心领神会,紧紧地握住艾尔扎克的爪子。双方一拍即合,准备在一天后的晚上举行第二次围猎行动。
这一晚,李天好好地跟琨义山狼群聚了一聚,也几乎受到了自自己出道以来最热烈的欢迎。众狼对李天的到来都是万分的兴奋,每一头雪狼都在努力地挤向李天,期待在雪狼王面前证明自己的存在,希望自己能够多得到一分狼王的关注。其他的一切,家族的隔阂、地域的差别、品种的差距,都不重要,有的只是那种对强者最本真最朴实的崇拜与敬畏。
伊布在远处默默地看着,他的表情虽然平静,但内心却怒不可遏。看来布拉德并没有骗自己,雪狼谷与琨义山狼群的确已经联合起来,甚至成为了一个统一的家族。要知道,雪狼谷家族自己占据着足足7300平方公里的地盘,琨义山狼群的地盘也有1000平方公里,而自己的鬼变派,面积仅仅和琨义山狼群的差不多,只有雪狼谷家族面积的1/8。雪狼谷霸占着如此巨大的地盘,居然还不满足,还要往外肆意扩张,更令人气愤的是,似乎琨义山狼群对雪狼谷肆无忌惮的扩张不但不抵抗,反而高举双手欢迎,生怕他们跑了似的。这是什么世道?本来嘛,鬼变派北方是琨义山,对自己构不成什么威胁,但是现在的局势,家族之间似乎已经万分紧张。
“你自己看吧。”布拉德道,“即使我们快乐谷,内部的两大分部永乐会和对角帮也是互有戒心,不可能随意进进出出的,琨义山和雪狼谷这样做,说明了什么?”
伊布没有搭话,倒是杰克已经确信无疑布拉德是在挑拨离间,只是他有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伊布不可能听从自己的劝诫,反而会把自己视作潜在的威胁。他又着急又愤怒,对伊布失望透顶——自己跟随伊布数年,为了家族鞠躬尽瘁,最后竟然落得还不如一个外来犬族值得信任!他浑身微微发抖,如果不是伊布在,他就要冲上去把布拉德撕碎了。
伊卡罗也在另一处掩体后面偷眼观瞧雪狼群和伊布的反应,由于距离远,布拉德对伊布说的话他完全没有听清,但看杰克那情急得溢于言表的神态,心里也明白了个大概。似乎,事情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控制力。伊卡罗心思急转,思量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伊布还在继续观察,然而接下来,李天似乎并没有和琨义山的狼群密谋什么,而是和雪狼们打成一片,一起玩耍、交流,雪狼们都期待自己能与雪狼王打成一片,然而与其他狼群一样,琨义山的狼群同样有着等级制度,只有家族中出类拔萃的猎手阵营成员以及幼狼,才能获得与雪狼王亲密接触的机会。
其实,琨义山的犬科动物并不只有雪狼,还有另一种相貌特征跟雪狼和雪狐相似,但是小巧、敏捷很多,长着尖嘴、大尾、白毛和黄眼睛的生物,他们也是琨义山狼群的成员。平时看起来,他们基本上天天不着调,不一定在家族的什么地方出现,有时候会开一些邪恶的玩笑吓唬胆小的雪狼,然而到家族大事的关键时刻,他们却非常靠谱,是琨义山狼群中的一支奇兵。没错,这种类狼生物就是往往被其他族群忽略的,来自北极的奇特物种——极地雪域狼精灵。
极地雪域狼精灵与狼并非同一物种,甚至与狼的亲缘关系还不如犬或豺与狼更近,狼精灵与狼之间存在严格的生殖隔离。但是狼精灵是可以与狐杂交的,生物学上一般认为狼精灵为犬科-狐亚科-精灵属,而狼则是犬科-犬亚科-犬属。与狼一样,狼精灵也是会法术的,但是没有守护神。
卓亚就是琨义山众多的雪域狼精灵之一。
当其他雪狼纷纷围着李天转悠的时候,卓亚不知道从家族的哪个角落冒了出来,但是与其他雪狼卑躬屈膝的态度不同,卓亚来到李天身边,将两只前爪深深地插在琨义山的积雪之中,然后猛地向天空一扬,顿时雪花和泥土纷纷扬扬洒落下来,落到李天身上。其他的雪狼见了,以为李天一定会被卓亚的行为激怒,纷纷后退几步,紧张地看着他们。
李天吓了一跳,但是并没有生气,他回过头来,笑吟吟地望着卓亚,纯白色的大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摆,在他的印象中,还没有哪只狼敢对自己这样不敬,这只体型似狼似狐的动物引起了李天的好奇。卓亚躬下身子,双爪再一次插进雪堆里,两只小眼目不转睛地盯着李天。
狼精灵!李天心里猛地想起这个消失已久物种,这种来自北方极地雪原的物种竟然会出现在这里!李天还深刻地记得,当年自己曾在遥远的卡玛山脉以北冰封雪域的世界中见过许多这样的狼精灵,他们天性喜寒,酷爱冰雪,食性杂,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别的物种吃剩的,都可以成为他们的食物,即使一些多汁的植被,同样可以用来填饱肚肠。在琨义山以南的暖温带,狼精灵几乎是无法长期生存的,他没想到琨义山狼群竟然也有这种小巧神奇的物种,一时间竟有些羡慕琨义山狼群。
因为有狼精灵所在的地方,永远充满了欢声笑语。他们是整个家族的开心果,也是狼群最真挚的异族朋友,他们没有明显的等级划分,却可以与任何等级的狼打成一片。
卓亚见李天没有动,又扬起了好几次雪花。终于把李天折腾得不耐烦了,他作势一头扑到狼精灵身上,准备给卓亚一点教训。但是卓亚体小身轻,比李天更灵活,立刻将肚皮向上翻起,浑身悉数要害尽皆暴露在李天面前——这是犬科动物认输的标志动作,只要不是故意冒犯,犬科动物不会进攻向自己主动投降的弱势群体。
李天和狼群以及狼精灵玩儿得起劲,天色渐渐暗下来,李天却丝毫没有行动的意思。伊布看看天色,时间已经不早了,自己离开了家族大半天的时间,家里面还有些许事物需要处理,他向布拉德摇头示意自己必须回去了。布拉德见状,对伊布道:“好的,您回去忙吧,我继续在这里守着,有什么情况我会立刻告知您。”
伊布点点头,又冲一旁的杰克摆摆头,示意他跟着自己回家。
但是这一次,伊布的命令似乎失去了效用。以往对自己马首是瞻唯命是从的杰克竟然仿佛没有看到自己的指示,依旧呆在原地一动不动。伊布又冲杰克叫了一声,杰克仿佛没有听见,还是一动不动。
一股无名的怒火立时冲到了伊布的脑顶,自己家族还没有哪只狼敢如此嚣张,竟然对自己视而不见,对自己的话当耳旁风!加上今天早晨杰克对待“客人”的态度,伊布觉得自己忍无可忍,张口就要扑向杰克。
然而就在这时,伊卡罗再一次出现了。与此同时,布拉德的脸色暗淡了下去。
布拉德深知眼前的这位伊布“最不成器”的儿子其实恰恰是自己最难缠的对手。也许,他早就听到了自己同伊布的交谈,估计自己来找伊布的目的也被他分析得差不多了。罢了!知道就知道了,我还不信,我堂堂对角帮摄政王,连犬王艾里克都已经被我搞定,还搞不定你这只小狼?
伊卡罗冲伊布屈下身子,舔舔父亲的前爪,尾巴在身后轻轻晃动,然后站起身来,望了杰克一眼,摇摇头,又望望家族的方向,意思是不要管杰克了,我陪您回家。
不管怎么样,自己的儿子亲自求情,伊布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他冲杰克低低吼了两声,然后尾巴一甩就要跟伊卡罗一起返回家族。就在这时,布拉德追了上来,满脸赔笑地说道:“我家里也有点事情,也必须先回去了。”
伊布充满疑惑地望着布拉德,意思是你不是刚才还说要在这里守着吗?怎么一转眼的时间就有事了?
“噢,我刚刚想起来,家里面还有些事情需要我来处理。”布拉德满脸尴尬地笑道。
伊布也没有多想,倒是伊卡罗惊出了一身冷汗。好险!刚刚自己站出来请父亲回家,他就是在拿布拉德的勇气和智慧做赌注。他深知杰克和布拉德的仇恨有多深,倘若父亲一走,杰克和布拉德必定会大打出手。伊卡罗坚信两点:一来布拉德并不了解杰克的武艺,他的性格,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二来是倘若杰克真的和布拉德打起来,这是在琨义山的缓冲区,必定会惊动琨义山狼群和雪狼谷的成员,包括狼王李天,在自己的目的没有达到之前,布拉德肯定不想暴露。所以他才敢这么大胆地出来请父亲回家,让杰克留在这里。这真是在拿自己家族的命运做赌注。赌赢了,布拉德撤离了,那自己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倘若一旦失败,杰克和布拉德撕破脸皮,或许快乐谷和琨义山还不知道他们缘何决裂,但杰克可就惨了,一定会被自己的父亲监禁甚至处死。作为鬼变派难得的智囊,以及自己安插在父亲身边的内线,伊卡罗可不希望杰克死去。
但杰克依旧没有撤离,布拉德引起了他极大的好奇心,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彻底搞清布拉德的阴谋。
布拉德想了想,对伊布道:“也好,毕竟现在您的兄弟还不是太信任我,不如先让您的兄弟在这儿看着吧,我们先回去,等明天再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情况。”
布拉德已经计划好,自己在这儿监视琨义山,就算真的有什么情况,伊布也可能不会百分之百相信自己,而杰克是伊布的亲信,对自己并不信任,不如让他亲自去监视琨义山的情况。布拉德相信自己的兄弟们的情报不会有错,最近几天晚上琨义山和雪狼谷一定会有大动作。如果琨义山的动作被杰克发现并亲自汇报给伊布,那不但会让自己得到伊布的完全信任,也会彻底解除杰克的戒心,使自己能够更顺畅地利用鬼变派,真是一举多得。
杰克没有理会布拉德,也没有动。伊布冲伊卡罗轻轻呼唤了一声,随同布拉德一起回到了各自的家中。
就在伊卡罗前爪刚刚从缓冲区踏入家族领地的时候,灰狼冥夜大老远地就迎了上来,冥夜一脸的焦急,自己的丈夫一声不吭外出了一整天,杳无音讯,漫天飞扬的雨夹雪把丈夫的气味遮盖了个严严实实,谁也不知道伊卡罗去了哪里。冥夜在外面找了一天,现在终于见到自己的丈夫平安归来,自己的担忧全部转化成了埋怨,她冲伊卡罗不停地叫着,意思是你出去也不和我说一声,还出去这么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伊卡罗好脾气地接受着冥夜的批评,尾尖轻轻晃动着,也不争辩,他能理解冥夜的感受,却没有办法把自己外出许久的原因告诉冥夜。而且今天自己与杰克确立了相同的立场,他伊卡罗的心情相当不错。
冥夜见伊卡罗一声不吭,也不反驳,心里的气顿时消失了大半。但嘴上依然不依不饶,她一口咬在伊卡罗的肩头上,当然,只是象征性的,伊卡罗丝毫没有感到疼痛,与其说是咬,其实是牙齿刚刚碰到皮肉而已。
伊卡罗“挣脱”开冥夜的牙齿,反扑向冥夜,冥夜见了,急忙躲避,但却快不过伊卡罗。伊卡罗将冥夜扑倒在地,张开大口瞄准了冥夜的脖颈——只不过当伊卡罗的嘴吻接触到冥夜的绒毛时,凶猛的“噬咬”变成了温柔的舔舐。
被伊卡罗扑倒的冥夜显然很不服气,又站起身来扑向伊卡罗,就这样,两只狼在一起打闹了许久,伊卡罗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用嘴巴碰了碰冥夜的耳朵,眼睛望向洞外,然后径自走了出去。冥夜不知道伊卡罗要干什么,急忙跟了上去。
伊卡罗在靠近琨义山脚下的一个小山丘旁停了下来。这个小山丘,正是狼王召集家族成员、宣布大事的时候所站立的地方,除了狼王夫妇以外,任何狼都不得爬到山丘上面。
而现在,伊卡罗将自己带到这座小山丘脚下,伊卡罗望望冥夜,又望望小山丘的顶端,两只前爪在地上不停地扒拉着,大尾巴在身后自信地摇啊摇,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冥夜忽然意识到,原来,伊卡罗是要成为狼太子,和家族的下一任狼王!
刹那间,冥夜浑身仿佛被电击了一般,不由自主地低下头,身子退后了几步,前爪微微颤抖着。她冥夜怎么也没想到,也从来不敢想象,平日里看起来疯疯癫癫的伊卡罗,竟会有如此大的野心,想要成为新一代的狼王!而且,似乎他对此还很胸有成竹。她充满疑惑地望着伊卡罗,希望这只是他在开玩笑。
然而这一次,伊卡罗收起以往玩世不恭的态度,冲冥夜肯定地点点头,伸出爪子紧紧握住冥夜的前爪,神情异常严肃认真。冥夜明白了,伊卡罗不是在说笑,而是确实有这样的打算。
其实对于冥夜来说,她对生活的要求并不高——有几个自己的好朋友,有足够的猎物,有伊卡罗的爱,没有太多疾病与天敌的困扰,她就已经很心满意足了。反正狼活着就是一口气,不到二十岁大家都会寿终正寝,何必为了族群中一点点阶级地位的差距而勾心斗角斗争得你死我活呢?在冥夜看来,朋友以及伴侣带给自己的真情,是一个比虚华浮躁的功名更为宝贵的东西。
然而当她得知伊卡罗早有计划准备搞定太子地位的时候,即使对名利淡漠如水的冥夜,也淡定不下来了。伊卡罗要做狼太子?那么自己作为伊卡罗的妻子,不就是太子妃了吗?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从普普通通的小母狼一下子升格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妃,并且很快成为狼后,这样大的突变,冥夜顿时浑身一阵战栗。
但是很快,冥夜就冷静了下来。伊卡罗要做狼太子?恐怕传出去都会让人笑掉大牙。要知道伊卡罗是伊布最不争气的儿子了,连伊布自己都放弃了,伊卡罗怎么可能成为狼太子呢?冥夜和伊卡罗虽然感情非常深刻,但同其他狼一样,冥夜也不认为伊卡罗能够出狼头地,冥夜之所以会和伊卡罗在一起伉俪情深,并非因为伊卡罗有多么优秀,也不是因为伊卡罗是伊布的儿子,更不是为了从伊卡罗身上图什么,而就是因为他们是从两小无猜的孩提时代一起玩儿到大的知己,互帮互助相濡以沫,再加上伊卡罗救过自己的命罢了。所以,冥夜一直都是幸福快乐、无忧无虑的,更从来没想过关注自己的阶级地位。
冥夜紧紧地夹着尾巴,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迷惘与恐惧,唔噜唔噜的声音从喉咙里不断传来,那是冥夜在规劝伊卡罗放弃这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冥夜知道,太子党之间为了大位的争夺有多么惨烈,伊莱特的死就是前车之鉴。虽然难以抵御太子妃地位的诱惑,但是她更担心伊卡罗。
伊卡罗依然坚定地握着冥夜的爪子:宝贝,请相信我,只要你支持,我一定会成为太子,你也会成为太子妃的!
冥夜又退后了一步,轻轻舔舔伊卡罗的脸颊,眼神飘向自己家的方向:亲爱的,我们现在的生活很幸福了,我不求什么地位功名,能和你在一起,冥夜一生无欲无求!太子斗争惨无人道,兄弟反目手足相残,我想,这也不会是你想看见的吧?你参与太子的争斗,我会很担心你……为了你我,不要参与了,好吗?
伊卡罗叹口气,不再与冥夜争论,但是心里已经默默做了决定。他尾巴一甩,连同冥夜回到了家中。
伊卡罗可能没有意识到,刚刚他在小山丘旁的一举一动,早已被其母亲季娜看在眼里。
第二十一章:永乐会
布拉德也赶回了快乐谷。
刚一到对角帮,布拉德的亲信鲍勃和阿诺德便迎了上来。在布拉德去鬼变派和伊布协商的时候,快乐谷的对角帮由布拉德的亲信贝特和和泉一道看管。严格来讲,贝特和和泉的阶级地位应该略高于鲍勃和阿诺德。在艾里克被软禁之后的一个月的时间内,布拉德打着犬王艾里克的名义在家族内大肆改革,铲除异己,加强集权。基本上不出半个月,比尔和艾里克的残余势力便被清洗一空,艾里克的亲信不是因为各种罪名被判刑入狱就是被暗杀。原本站在艾里克与比尔一边的小头目们见状,也纷纷见风使舵,集体向布拉德一派表态效忠,称“坚决支持摄政王打击家族的敌对分子和黑恶势力”,生怕布拉德的下一个打击的目标就是自己。
然而始终让布拉德感到头痛、一直没能拿下的,就是艾里克的亲信、家族的辅政王莉莉·怀特。
莉莉是整个快乐谷武艺最高强的犬,在整个东南森林也是人尽皆知,单论格斗,恐怕除了艾德蒙和陆阳,再也没有谁有把握战胜她。如果单纯是武艺高强头脑简单,像伊布那样,布拉德倒也不会太忌惮,毕竟解决问题的办法有很多,武力永远只是其中最低级的方式。然而莉莉却绝不仅仅武艺高强,其头脑也十分可怕,布拉德根本没有把握与之斗智斗勇。
有时候布拉德甚至打算直接硬碰硬,强行抓捕莉莉,毕竟莉莉不是艾德蒙,她的武艺再高,也敌不过自己十几名手下的合力围攻。但是很快布拉德便把这疯狂的想法否决了——一来相比自己,莉莉在家族中的声望更高,更得民心,草率抓捕只怕会引起家族的恐慌,到时候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信将会顷刻间土崩瓦解,自己的权力也会岌岌可危;而二来家族上下都知道莉莉和艾里克关系亲密,一旦逮捕了莉莉就等于撼动了犬王艾里克的权威,尽管艾里克已经被软禁,但是此次造反布拉德就是打着艾里克的旗号发动的,没有了莉莉,估计原本支持他的成员会有一大半倒戈,后果不堪设想;而三来莉莉总是行踪飘忽诡异,要么在家族的公共场合出现使得布拉德无法动手,要么在新亚特和艾嘉在一起。而自从自己实际接手了整个快乐谷之后,家族与新亚特的关系更可谓是雪上加霜,新亚特的犬王艾德蒙以前曾重创过自己的数个兄弟,但是碍于艾德蒙的武艺太强,大家都敢怒不敢言;而沃尔夫和艾伦也不是吃素的,自己的政变行动他们早已看在眼里,这会儿更是对自己保持高度警惕。所以布拉德无论如何无法从新亚特下手。
就在布拉德如坐针毡进退两难的时刻,他想起了快乐谷的永乐会分部,还有分部的老大,喜乐蒂牧羊犬,乐乐。
永乐会分部是快乐谷联邦家族面积最大的分部,成员数目也不少,但是成员的武艺却显得不足挂齿,比对角帮分部差太多,乐乐也一样,不过乐乐总是能与家族成员打成一片,丝毫没有老大的架子,这让原本弱小的永乐会显得异常团结。由于布拉德在名义上并没有接手永乐会,因此基本上,平日里永乐会的成员独来独往,与对角帮没有太多的交集,对对角帮不久前的政变行动也没有谁发表意见。只是乐乐在布拉德夺权之后,担忧了一段时间,但是奇怪的是,布拉德非但没有打压自己,反而基本上没有来过永乐会几次,更没有找过自己。难道说,布拉德仅仅掌管一个对角帮就满足了?
“莉莉去哪儿了?”布拉德问贝特。
“不知道啊,估计又去新亚特了吧,总之不在快乐谷。”贝特道。
“她出去多久了?”
“大概有两个时辰了,你也知道,她现在行踪飘忽诡异,谁也不知道她在干嘛。”
布拉德没有耽搁,立刻来到了永乐会。
天已经暗了下来,永乐会低矮的草原和灌木丛里,零星地有几只犬正在玩耍。犬们见对角帮老大的到来,纷纷前来迎接,布拉德没有空理会他们,问自己身旁的一只Sc牧羊犬:“你们老大在哪里?”
“帮主啊?他现在就在自己家里。”
布拉德只身一犬来到了乐乐的山洞,这个山洞面积很大,岔路口也不少,但是却只有一个出口。上一次布拉德的到来,还是为了囚禁艾里克。时隔一个多月,布拉德望着这个曾经帮助自己登上权力顶峰的地方,心中不免产生些许感慨。
四周没有莉莉的气味,布拉德放下心来。
“乐乐兄弟!”布拉德在山洞里呼唤道。
这会儿乐乐正在山洞里和自己的亲信山姆商议着家族集训的计划,听到布拉德的声音,乐乐吓得差点儿趴到地上,心中暗叹一声,该来的还是来了!他早就知道,布拉德不会这样轻易放过自己。他极力地掩饰着自己的恐惧,但是颤抖的四肢出卖了他的内心。
“你快藏起来,千万别出声!”乐乐在悄声吩咐身旁的Sc牧羊犬,山姆没敢耽搁,急忙来到山洞右边的岔道,大气也不敢出。
布拉德找到了乐乐,微笑着问道:“吴兄,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呆在山洞里呢?”
出乎乐乐的意料,这一次只有布拉德一犬来找自己,并且,看起来非常的温和,一点也没有一个月前的那个晚上凶神恶煞的狰狞模样。他顿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布拉德的问题,鼓起勇气道:“凯哥已经被利比兄杀害了,今天恰好怀特姐姐也不在我身边,不知这次利比兄过来,是不是打算连我也一网打尽呢?”
“凯哥?我没有杀害他啊。”布拉德并未生气,他疑惑道,“我也从来没有要杀害你或者其他人啊,你不要乱说。”
“是吗?那凯哥现在在哪里呢?”乐乐大声质问。
“他就在对角帮,只是事务繁忙,暂时没有办法抽身过来,所以很多事情,我能替他办的就办了,不过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他。”布拉德心平气和地说道。
艾里克现在的确在对角帮,而且,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只是仍在对角帮的密室里软禁着。布拉德觉得,如果乐乐一定要去看艾里克,就带他去看看,艾里克始终在自己的控制之下,自己和艾里克决裂的事情乐乐早已知晓,他不怕到时候艾里克对乐乐说更多诋毁自己的话。
“可是我分明看见那天晚上你和阿诺德,还有和泉打算要凯哥的命来着。”乐乐索性豁出去了,虽然害怕,但是嘴上不依不饶。
“凯哥真的很好,我可以带你去看他,至于那天晚上,唉,说来话长,那是历史遗留问题,这其中,存在许多误会,如果你有时间有心情的话,我可以和你慢慢道来。”布拉德依旧耐心地说道。
“那么利比兄今天过来找我,又是所谓何事呢?”
这一次布拉德没有直接回答乐乐的问题,他走上前来,乐乐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
“利比兄要干什么?”乐乐紧张地问。
“吴兄不要紧张……”布拉德没有停下脚步,依旧向乐乐走来。
“住手!否则我召唤守护神了!”乐乐吓得浑身的毛都奓了起来,四肢抖得不成个儿,身体也已经依靠到了身后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这一招还真奏效,布拉德果然停下了脚步。不知为什么,面对强大于自己数倍的艾里克和莉莉,布拉德都没这样怕过。虽然“乐乐的守护神”仅仅是艾里克的一面之词,谁都没有见过传说中的“冰蓝色闪电”长得什么样,威力如何,但是布拉德就是对这样一个仅存于传说中的“守护神”怕得不得了。
“乐乐兄弟,不要紧张,我没有任何恶意……”布拉德向地上一趴,索性将自己的肚皮、脖颈等要害向上一翻,悉数呈现在乐乐面前,以表达自己确实没有任何恶意。
这样标志性的弱者向强者臣服的动作反而把乐乐弄得不知所措,他想不明白今天布拉德是怎么了,本来自己的威信和实力就要比布拉德差太多太多,可是今天的布拉德“俯首甘为孺子牛”,竟然臣服于弱小的自己!这付出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这要是传出去,恐怕布拉德的威信也会一落千丈,成为家族的一大笑话,同时也会影响到其政权。
“唉,利比大哥,快快请起,这……我担当不起啊……”这回乐乐相信布拉德没有恶意了,急忙伸出前爪,想要拉布拉德起身。布拉德也没有继续耽搁,从地上爬了起来。
“乐乐兄弟,我知道,凯哥是你的挚友、兄弟,我和凯哥之间的战争,势必会影响到你我之间的友情,毕竟,咱们俩的关系,不如你和凯哥那样铁。但是,乐乐兄弟,我和凯哥之间的恩恩怨怨,你的确了解得太少了,我接手对角帮,是为了家族长远发展的利益啊!艾里克安于现状,刚愎自用,对角帮这样大的社团,也必须有一个足够精明强干的老大来带领,艾里克并不适合这个职位……”布拉德用最诚恳的声音对乐乐道。
“或许你和凯哥之间有个人恩怨,那么怀特姐姐呢?怀特姐姐平时待人亲切和蔼,她自己又心地善良,我们永乐会的流浪犬,都是怀特姐姐一手培养大的;快乐谷和周边家族关系交好,也都是怀特姐姐出面进行外交的;至于家族的集体活动,更主要是怀特姐姐的功劳;怀特姐姐还照顾着整个快乐谷的幼犬和老年犬,家族间的冲突也总是姐姐在出面斡旋;姐姐虽然武艺高强,但是从不以大欺小,反而把自己的武艺都悉数传给了真正想要学武的犬们……”
“所以,她到现在一直生活得很好啊,她依然是家族的辅政王,家族的政事她也依然在垂帘听政,不信,等她来了,你可以问问她嘛!”布拉德有点委屈地说。
是啊,莉莉好像自始至终并没有因为布拉德的政变行动而受到任何影响,至今她的身份和权限依然完好无损地保留着,一点也没被削弱。
乐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他对布拉德道:“呵,那是因为你们的武艺太弱,斗不过姐姐吧!”
“唉,你要我说什么才能相信呢?”布拉德委屈地说道,“打败艾里克,我只用了三犬,你觉得莉莉的武艺能比艾里克高多少?唉,你不信,那就算了,不过我相信,迟早有一天能够证明我的话,和我的真心。”
“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在姐姐眼里,你就是无耻的流氓地痞下三滥,而我知道,姐姐是绝对不会骗我的。”乐乐渐渐地不害怕了,四肢也不再发抖。
“很正常,你我大家都知道,莉莉和艾里克的关系格外的好,整天粘在一起,如胶似漆。我和她的好朋友艾里克有矛盾,莉莉当然会记恨我,这是人之常情。不过话又说回来,艾里克好色是人尽皆知有目共睹的,他就是个大色鬼,被他糟蹋过的母犬数不胜数,他才是真正的流氓地痞,莉莉那么清纯,居然能看上这种犬,这也真是让人大跌眼镜。”布拉德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许你造怀特姐姐的谣!姐姐和凯哥只是很纯正的朋友关系,没有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再说了,姐姐和凯哥年龄差距大,品种不一样,姐姐是不会同凯哥恋爱的。”
“我当然不否认莉莉的判断。但是你别忘了,艾里克,他可是个大色鬼啊,你姐姐整天和他在一起,会发生什么事情你也不知道……”
“这根本不可能,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乐乐打断他,“何况这是人家的私事,你觉得这样揣测别人的私事很光荣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权,请你尊重别人。”
布拉德叹了口气,他没想到乐乐这么“死板”,这个时候如果再挑拨艾里克和莉莉的关系,只会适得其反,他立刻改变态度:“好吧,是我的不对,我只是开个玩笑,不要介意,我相信莉莉的人品。”
“这就对了。”
“不过你为什么也那么讨厌我呢?好像自从我接管了对角帮之后,就从来没有打搅过你们永乐会的生活吧?那天晚上我和艾里克闹翻了,也没有伤害你一根毫毛吧?”
“那是自然,你的实力的确很强,有头脑有功夫,你也确实能带领家族走向兴盛。但是我更希望看到的是一个‘仁君’来执政,而不是性情残暴又高高在上的、只会用武力来巩固自己政权的皇帝。”
“或许我称不上仁君,但是艾里克,你难道觉得他是‘仁君’?骄傲自大,不思进取,好逸恶劳,骄奢淫逸,安于现状,自以为是,刚愎自用……所谓‘仁君’就是这样的君主?乐乐啊乐乐,请你睁大眼睛,仔细看看,艾里克当政的时候,他有做出过一丝一毫为家族发展的成就吗?”提到艾里克,布拉德到现在还恨之入骨,恨艾里克的武艺,恨艾里克的头脑,也恨他压在自己头上和对自己的不信任。
“你凭什么这样说凯哥?”乐乐也生气了,“你们有矛盾是你们自己的事,你这样说凯哥,请你拿出证据说话。至于家族发展的成就,难道带领整个快乐谷走向兴盛还不算伟大的成就吗?”
“这本来就是事实!”布拉德道,“算了,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不过没关系,早晚会证明的。唉,既然如此,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希望你的反对,能一直持续下去,我走了。”
布拉德走上前来,做了一个令乐乐意想不到的举动。布拉德张开了双臂,轻轻地抱住了乐乐。
“祝你快乐,你是个好孩子,快乐谷难得有像你这样纯洁的心灵,这真的难能可贵,希望你一直保持下去。”布拉德道,“另外,谢谢你今天对我说过的心里话,我很难得听见别人对我这样宝贵的评价。”
乐乐不知所措地望着旁边的石壁,他怎么也没想到,布拉德竟然会这样对自己。一时间愣在了那里。
布拉德松开了乐乐,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乐乐出神地望着远方。今天的布拉德,给自己带来的感觉,实在是比往常太不一样……没想到他性情那样的温和,自己几次刻毒的言语,他都没有生气,反而在认真地给自己解释。更让乐乐迷惘的是,布拉德竟然会主动抱抱自己,在乐乐的印象中,似乎还没有一只犬,主动抱过自己……
难道说……布拉德真的不是像莉莉口中说的那样卑鄙无耻?而确实仅仅是因为艾里克和布拉德的矛盾,所以莉莉才将矛头对准布拉德?乐乐想起了布拉德政变成功之后的几天,家族非但没有明显的反对之声,反而每头犬都在纷纷表态向布拉德效忠。如果布拉德真的像莉莉说的那样阴险狠毒,又怎会这样深得民心?
而且,如果真如莉莉所言,布拉德就是狼子野心的货色,绝对不能容忍政敌的存在,那他怎么会容忍莉莉呢?如果他真是这样的暴君,又怎么会放下自己的一切架子向自己展示身体的要害,做臣服的姿势?要知道,让一个上位的犬心甘情愿地臣服于实力不如自己的犬,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犬的虚荣心强烈,每头大公犬都是阶级地位的角逐者,没有犬会拉下身价这样做的。
另外,都说布拉德野心巨大,那么永乐会这么大的地盘,他没有理由不收复,但他确实从来没有打过这片土地的主意……
“老大,这个布拉德,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凶啊?”这时,躲在山洞岔路口的Sc牧羊犬山姆走了出来,打断了乐乐的思路。
“是啊,这正是问题所在,山姆,你怎么看?”山姆是乐乐的亲信和发小,在山姆面前,乐乐是没有秘密的。
然而山姆的智商并不比乐乐高,他也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对乐乐道:“老大,我也不清楚……不过,我想,不管这个布拉德是好是坏,无论凯哥是不是真像他所说的那么邪恶,有一个人是绝对可以信任的,她的人品,我可以打包票,那就是怀特姐姐。”
“嗯!”乐乐道,“怀特姐姐是绝对不会害我的,而怀特姐姐又是凯哥最好的朋友,所以……我们是不是应该相信凯哥?”
“怕就怕在,怀特姐姐和凯哥的关系太好了,以至于有任何敌对凯哥的犬她都反对,我担心的是怀特姐姐会因此被蒙蔽了双眼。”
乐乐不说话了,他想着今天的会面,想着布拉德的破绽。从情感上,他当然更相信艾里克和莉莉,但是理智告诉他,今天的布拉德并没有骗自己。他思前想后也没有想明白这其中的端倪或者玄机,一时间把和山姆讨论家族集训的事情忘在了脑后。
许久,山姆打破了山洞里寂静的气氛:“或许,我们应该另找一个中立立场的犬谈一谈。毕竟高层的内斗,每一派都会说自己的好话,而去想方设法诋毁另一派,我们是当局者迷;只有中立派,才可以做到旁观者清。”
“说得对!”乐乐道,“你说,我们找谁比较好呢?”
“与高层关系良好,还要两边都吃得开,这样的人选的确罕见,而且,也不能保证人家就相信咱们。你看,‘冰火双煞’的阿浮跟雪儿、‘雷神之怒’的雷电、还有智囊吉米,这些人都是艾里克和莉莉的死党;而格林兄妹、辅政大臣贝特、‘天照大神’和泉,又都是布拉德的死党。你说,还有谁能身处高层却置身事外呢?”
是啊,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即使有心不掺和,但这是党争,就算真有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智者,又怎会把他所知道的真相轻易卖给别人?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气味飘进了山洞,是莉莉。
“姐姐!”乐乐和山姆精神一振,急忙赢了上去,有莉莉在,乐乐就像抓住了一枚护身符,仿佛遇到天大的困难,也不用担心。
莉莉依旧和往常一样,带着温和的笑脸,摇着尾巴,还有那双黑色的柔和似水的眼睛,L-寻回犬特有的眼睛。
布拉德离开没有多久,他的气味依旧弥留在山洞中,莉莉不消仔细闻,心里也明白了个大概。她并未点破,对乐乐道:“走,姐姐带你们去打猎。”
“好啊,山姆,我们一起去吧!”
三犬肩并着肩,带着喜悦,离开了山洞,消失在了苍茫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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