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教授被控抄袭一事发生在美国 停薪停职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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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舍尔抄袭案的来龙去脉

　　一位美国作家上网查找自己过去写的文章。他在键盘上打了几个不大可能跟别人重复的词，但计算机屏幕却跳出佛罗里达大学崔舍尔教授（James Twitchell）一本书的简介。他吓了一跳，赶紧把书找来，看到自己的句子甚至整个段落出现在崔舍尔的书上，完全没有注明是引用。作家用电子邮件对崔舍尔提出指责，教授向他道歉，还跟系主任汇报了这件事。但系主任没有按佛罗里达大学的制度报告学术研究办公室。后来她说当时不知道问题有多严重。

　　那位作家把这件事告诉了报社。记者花了几个月进行调查，发现崔舍尔的三本书里大概有二十个地方抄袭了别人的作品。2008年4月，报纸发表了调查结果，把事情公之于众。崔舍尔的学校立刻声明：“佛罗里达大学非常认真地对待有关抄袭的指责。如果这些指责成立，本校将采取适当行动。”于是学校开始调查。

　　法律没有授权的事，政府就不能做。美国宪法没有讲教育，那就是没有授权联邦政府管学校。由于没有统一的管理机构，美国各个大学的制度不尽相同。对于教授被控抄袭，美国大学通行的做法是由学校教授委员会（Faculty Senate），或者再加上学校行政人员组成的委员会进行调查。与被告有特别关系的人回避。这很自然，如果参加处理的是被告的朋友，或者正在跟被告争执，作出的处理决定当然很难让人信服。

　　现在的学术研究已经很深入。精通荷马史诗的专家对《左传》的了解通常只是业余水平，百科全书式的“大学问家”不可能存在，所以具体的调查往往由有关专业的学者来做，有时是请校外的专家。调查之后，教授委员会（或者两个委员会）投票，将决议报告校长。要是没有特别原因，校长就据此作出决定。对抄袭者的惩罚，视错误的严重程度而定，最轻的是批评警告，最重的是解聘。如果抄袭发生在政府资助的项目，政府有关部门也会进行调查。

　　12月，崔舍尔所在的文理学院院长德安尼尔瑞（Paul D’Anieri）宣布：关于抄袭的指责属实，崔舍尔停薪停职五年。

　　学术抄袭与小偷没有区别

　　崔舍尔在佛罗里达大学干了34年，是研究中世纪文学和美国文化的权威、终身教授。美国法律宣布人人平等，因此，各个机构不能因为年龄和性别歧视任何人，不能要求妇女比男子早退休，也不能要求教师年纪大了就走人。当终身教授有两个条件：一是那个职位是长期的，不是只讲几年后就不再开设的课程；二是通过了资格审查，学校认为那个教师有足够的学问。在美国，副教授以上基本上都是终身制。这是学术自由最可靠的保障：不论是官员还是学校都不能因为学术观点赶走教授和副教授。

　　但抄袭是另外一码事。佛罗里达大学对崔舍尔的处分决定说：“大学教师发表的著作抄袭别人的作品，是对学术研究和写作原则、对我们专业原则最严重的破坏。”教师违反了大学的制度，就是违反合同，学校就能对教师进行处分。文理学院的院长对记者说：“我喜欢崔舍尔。这是一个悲剧。”

　　美国法学家给抄袭下的定义是：“拿别人的作品，或者作品的一部分，或别人的观点冒充自己创作的成果。”抄袭偷窃别人的劳动成果，跟小偷盗窃别人的项链、存折没有任何区别。教师抄袭毁坏学校的名声，砸学校的招牌，所以，德安尼尔瑞在宣布处分崔舍尔的时候说：“这是一个相当严厉的处罚。它清楚地表明，我们的大学和学院在做它们需要做的事，以维护学术的尊严。”

　　崔舍尔写的东西很多，可能太多了，超过了他的创造能力。他出版了十几本书，从1995年开始，每两年出一本。这在美国的教授中是很少见的。全世界评诺贝尔奖，美国人总是拿得最多。原因是美国学界重原创，轻编集。许多大学的课程都没有完整的课本，直接拿一本本名著的不同章节当教材。现在中国到处都是这种“学”那种“学”的专著和教科书，系统全面，包罗万象。即使是四五个人一起写，这几位也几乎不可能研究过大著里的所有内容。

　　另外，中国大学教师的地位跟他研究成果的水平没有多少关系，主要取决于他作品的数量，特别是他拿到政府项目的数量。在这种数量决定待遇的环境里，不抄点别人的东西是很吃亏的。不过重复已有的观点没有任何学术贡献，往往只是浪费纸张，破坏环境。而学者的创造力是钞票买不来的。给再多的钱，平庸的教师还是只能写平庸的文章。像样的学者总是用尽全力，给更多的奖金，他也不会有更大的创造。中国的“重奖”和“特聘”是刺激劳工的法术，用在大学里，比较好的结果是学者一次又一次抄自己的观点，比较糟的是学者笨拙地抄别人的著作，更糟糕的是学者巧妙地抄别人的理论。

　　正当的程序与冷静求真的态度

　　崔舍尔抄袭的作品包括马可克拉根（Grant McCracken）的博客。在评论崔舍尔的行为时，这位麻省理工学院的研究员说：“学术界在这个方面有很明确的惯例，更准确地说，每个大学都要求它的学生严格遵守这样的标准……学术界对这个问题的立场非常明确，并把这个立场告诉每个受教育的学生。”

　　一位美国教授告诉我，他儿子小学三年级写作文的时候，老师就跟他讲怎样引用别人的作品，不能抄别人的东西。大学一年级的新生教育也讲这方面的要求，各级学校都反复地教。但这位教授遇到的中国研究生却很不懂规矩。作为一个中国教师，听了这话，我很不自在。反复教育不能消灭所有小偷，当然也不能消灭所有抄袭，但情况会大不相同。处分抄袭的教师也是一种教育：他们给学生做了坏榜样。

　　报纸在2008年4月就公开了崔舍尔的抄袭行为，但学校让他继续正常上课，到12月才宣布对他进行处分。在回答记者的问题时，德安尼尔瑞院长说这是合适的。他说调查需要很长时间：“我们跟所有人一样相信正当的程序，所以我们遵循这样的程序。”在教师被控抄袭时，美国的大学通常十分谨慎，认真搜集证据，仔细考虑被告的解释。如果教师确实有错，无疑要承担责任。要是指责不实，学校就得保护教师。假如教师不服学校的决定，告到法院，法院也会进行独立的审理。

　　现在中国许多行业风气不正，人们对腐败现象恨之入骨。一有抄袭的传闻，立即人人喊打。于是，冷静和求真就特别重要。恨乌及屋的冲动和“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的想法都非常危险。今天受伤害的是某个人，明天受伤害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按制度，在学校作出决定以后，崔舍尔有权利申辩。但他没有这样做。他64岁了，不愿停职五年后再回学校，自己选择退休。麻省理工学院的马可克拉根说：佛罗里达大学的决定是正确的。“至于崔舍尔，这挺可惜。他很有才气，而且很有突破流行观点的精神。我希望他继续写作。”

　　（作者袁征，周明朗博士和袁凌博士为本文写作提供帮助）
http://cul.sohu.com/20110228/n279558363.shtml
学术腐败问题严重地存在于各学科各领域，很难找到根除的办法，只能在预防制度方面更加规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