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 这里贾芸便看字画古玩,有一顿饭工夫还不见来,再看看别的小厮,都顽去了。正是烦闷,只听门前娇声嫩语的叫了一声“哥哥”。 贾芸往外瞧时,看是一个十六七岁的丫头,生的倒也细巧干净。那丫头见了贾芸,便抽身躲了过去。焙茗见那丫头在门前,便说道:“好,好,庚辰侧批:二“好”字是遮饰半句来不到语。正抓不着个信儿。” 宝玉见没丫头们,只得自己下来,拿了碗向茶壶去倒茶。只听背后说道:“二爷仔细烫了手,让我们来倒。”庚辰侧批:神龙变化之文,人岂能测?一面说,一面走上来,早接了碗过去。宝玉倒唬了一跳,问:“你在那里的?忽然来了,唬我一跳。”那丫头一面递茶,一面回说:“我在后院子里,才从里间的后门进来,难道二爷就没听见脚步响?”宝玉一面吃茶,一面庚辰双行夹批:六个“一面”,是神情,并不觉厌。仔细打量那丫头:穿着几件半新不旧的衣裳,倒是一头黑鬒鬒的头发,挽着个鬓,容长脸面,细巧身材,却十分俏丽干净。庚辰双行夹批:与贾芸目中所见不差。
原来这小红本姓林,庚辰双行夹批:又是个林。小名红玉,庚辰双行夹批:“红”字切“绛珠”,“玉”字则直通矣。只因“玉”字犯了林黛玉、宝玉,庚辰双行夹批:妙文。便都把这个字隐起来,便都叫他“小红”。原是荣国府中世代的旧仆,他父母现在收管各处房田事务。这红玉年方十六岁,因分人在大观园的时节,把他便分在怡红院中,倒也清幽雅静。不想后来命人进来居住,偏生这一所儿又被宝玉占了。
那日,偶又游至淮扬地面,因闻得今岁盐政点的是林如海。这林如海姓林名海,表字如海。甲戌侧批:盖云“学海文林”也。总是暗写黛玉。原来这林如海之祖,曾袭过列侯,今到如海,业经五世。起初时,只封袭三世,因当今隆恩盛德,远迈前代,(甲戌眉批:可笑近时小说中,无故极力称扬浪子淫女,临收结时,还必致感动朝廷,使君父同入其情欲之界,明遂其意,何无人心之至!不知彼作者有何好处,有何谢!报到朝廷高庙之上,直将半生淫朽秽资睿德,又苦拉君父作一干证护身符,强媒硬保,得遂其淫欲哉!)额外加恩,至如海之父,又袭了一代;至如海,便从科第出身。虽系钟鼎之家,却亦是书香(甲戌侧批:要紧二字,盖钟鼎亦必有书香方至美。)之族。
第五十七回,紫鹃试探宝玉,结果引发了宝玉的疯病。很快林之孝家的就进来探望,可宝玉刚听到一个“林”字,就说是林家的人要来接黛玉了。 贾母忙安慰道:“那不是林家的人。林家的人都死绝了,没人来接他的,你只放心罢。”
第十七回 又有林之孝家的来回:“采访聘买的十个小尼姑、小道姑都有了,连新作的二十分道袍也有了。外有一个带发修行的,本是苏州人氏,祖上也是读书仕宦之家。因生了这位姑娘自小多病,买了许多替身儿皆不中用,到底这位姑娘亲自入了空门,方才好了,所以带发修行,今年才十八岁,法名妙玉。 如今父母俱已亡故,身边只有两个老嬷嬷、一个小丫头服侍。文墨也极通,经文也不用学了,模样儿又极好。因听见‘长安’都中有观音遗迹并贝叶遗文,去岁随了师父上来,现在西门外牟尼院住着。他师父极精演先天神数,于去冬圆寂了。妙玉本欲扶灵回乡的,他师父临寂遗言,说他‘衣食起居不宜回乡,在此静居,后来自然有你的结果’。所以他竟未回乡。” 林之孝家的话没说完,王夫人就说那这样的人,咱们应该接过来。林之孝家的回: “接他?她说‘侯门公府,必以贵势压人,我再不去的。’” 王夫人于是吩咐下帖子请妙玉,林之孝家的安排写请帖、请妙玉,择日就派了车轿去接了。
十七日一早,又过宁府行礼,伺候掩了宗祠,收过影像,方回来。此日便是薛姨妈家请吃年酒。十八日便是赖大家,十九日便是宁府赖升家,二十日便是林之孝家,二十一日便是单大良家,二十二日便是吴新登家。这几家,贾母也有去的,也有不去的,也有高兴直待众人散了方回的,也有兴尽半日一时就来的。——第五十四回
林之孝家的又笑道:“这些时我听见二爷嘴里都换了字眼,赶着这几位大姑娘竟叫起名字来了。虽然在这屋里,到底是老太太、太太的人,还该嘴里尊重些才是......”袭人、晴雯忙笑说:“可别委屈了他。直到如今,他可‘姐姐’没离了口。不过的时候叫一声半声名字。若当着人,却是和先前一样。”林之孝家的笑道:“这才好呢,这才是读书知礼的。越自己谦越尊重,别说是三五代的陈人,现从老太太、太太屋里拨过来的,便是老太太、太太屋里拨过来的,便是老太太、太太屋里的猫儿狗儿,轻易也伤他不的。这才是受过调教的公子行事。”——第六十三回
(第四十五回)因又指宝玉道:“不怕你嫌我,如今老爷不过这么管你一管,老太太护在头里。当日老爷小时挨你爷爷的打,谁没看见的。老爷小时,何曾象你这么天不怕地不怕的了。还有那大老爷,虽然淘气,也没象你这扎窝子的样儿,也是天天打。还有东府里你珍哥儿的爷爷,那才是火上浇油的性子,说声恼了,什么儿子,竟是审贼!如今我眼里看着,耳朵里听着,那珍大爷管儿子倒也象当日老祖宗的规矩,只是管得到三不着两的。他自己也不管一管自己,这些兄弟侄儿怎么怨的不怕他?你心里明白,喜欢我说,不明白,嘴里不好意思,心里不知怎么骂我呢!”
秦显家的一面又打点送林之孝家的礼,悄悄的备了一篓炭、五百斤木柴、一担梗米在外面,就遣了子侄送入林家去了。
第四十四回“变生不测凤姐泼醋”,贾琏、鲍二家的日间厮混,被半路回家的王熙凤发现,由此闹出一场风波,鲍二家的也因此自尽,贾琏偷偷补偿了鲍二二百两银子,却加在了荣国府官中的账上,负责操办这件事的就是林之孝。贾琏又命林之孝将那二百银子入在流年账上,分别添补,开消过去。【大弊小弊无一不到】又梯己给鲍二些银两,安慰他说:“另日再挑个好媳妇给你。”鲍二又有体面,又有银子,有何不依?便仍然奉承贾琏。【为天下夫妻一哭】
第七十二回,这里贾琏出来,刚至外书房,忽见林之孝走来。贾琏因问何事。林之孝说道:“方才听得雨村降了,却不知因何事,只怕未必真。”贾琏道:“真不真,他那官儿也未必保得长。将来有事,只怕未必不连累咱们,宁可疏远着他好。”林之孝道:“何尝不是,只是一时难以疏远。如今东府大爷和他更好,老爷又喜欢他,时常来往,那个不知。”贾琏道:“横竖不和他谋事,也不相干。你去再打听真了,是为什么。” 此回和贾琏谈论贾雨村之事,又建议贾琏裁减奴才,看到贾琏要给旺儿家小子求娶彩霞,他还让贾琏别管这事,以为旺儿的儿子吃酒赌钱。林之孝冷笑道:“岂只吃酒赌钱,在外头无所不为。我们看他是奶奶的人,也只见一半不见一半罢了。”林之孝笑道:“何必在这一时。那是错也等他再生事,我们自然回爷处治。如今且恕他。” 第六十二回“寿怡红群芳开夜宴”后,黛玉与宝玉花下闲谈,见探春理家节用,便说:“要这样才好,咱们家里也太花费了。我虽不管事,心里每常闲了,替你们一算计,出的多进的少,如今若不省俭,必致后手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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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荷听雨
红玉的梦写得十分精彩逼真,再看下去,却又使人不懂起来。两回后宝玉病中她与贾芸常见面,她才看见他的手帕像她从前丢了的那块,怎么一两个月前已经梦见她丢了的手帕是他拣了去,竟能前知?当然,近代的ESP研究认为可能有前知的梦。中国从前也相信有灵异的梦。但是红玉发现这梦应验了之后,怎么毫无反应?是忘了做过这梦?——《红楼梦魇》
(第二十四回)正是烦闷,只听门前娇声嫩语的叫了一声“哥哥”。 贾芸往外瞧时,看是一个十六七岁的丫头,生的倒也细巧干净。那丫头见了贾芸,便抽身躲了过去……贾芸听这丫头说话简便俏丽,待要问他的名字,因是宝玉房里的,又不便问,只得说道:“这话倒是,我明儿再来。”说着便往外走。一面走,一面回头……眼睛瞧那丫头还站在那里呢。
贾芸喜不自禁,来至绮霰斋打听宝玉,谁知宝玉一早便往北静王府里去了。
秋纹,碧痕走到那边房内便找小红,问他方才在屋里说什么。小红道:“我何曾在屋里的?只因我的手帕子不见了,往后头找手帕子去。不想二爷要茶吃,叫姐姐们一个没有,是我进去了,才倒了茶,姐姐们便来了。” 只见有个老嬷嬷进来传凤姐的话说:“明日有人带花儿匠来种树,叫你们严禁些,衣服裙子别混晒混晾的。那土山上一溜都都拦着帏幙呢,可别混跑。”秋纹便问:庚辰侧批:用秋纹问,是暗透之法。“明儿不知是谁带进匠人来监工?”那婆子道:“说什么后廊上的芸哥儿。”秋纹,碧痕听了都不知道,只管混问别的话。那小红听见了,庚辰侧批:可是暗透法。心内却明白,就知是昨儿外书房所见那人了。
不想今儿才有些消息,庚辰侧批:余前批不谬。又遭秋纹等一场恶意,心内早灰了一半。庚辰双行夹批:争名夺利者齐来一哭。正闷闷的,忽然听见老嬷嬷说起贾芸来,不觉心中一动,便闷闷的回至房中,睡在床上暗暗盘算,翻来掉去,正没个抓寻。忽听窗外低低的叫道:“红玉,你的手帕子我拾在这里呢。”红玉听了忙走出来看,不是别人,正是贾芸。红玉不觉的粉面含羞,问道:“二爷在那里拾着的?”贾芸笑道:“你过来,我告诉你。”一面说,一面就上来拉他。那红玉急回身一跑,却被门槛绊倒。庚辰侧批:睡梦中当然一跑,这方是怡红之鬟。
话说红玉心神恍惚,情思缠绵,忽朦胧睡去,遇见贾芸要拉他,却回身一跑,被门槛绊了一跤,唬醒过来,方知是梦。因此翻来复去,一夜无眠。(先写红玉数行引接正文,是不作开门见山文字。)
谁知宝玉昨儿见了红玉,也就留了心。若要直点名唤他来使用,一则怕袭人等寒心;二则又不知红玉是何等行为,若好还罢了,若不好起来,那时倒不好退送的。因此心下闷闷的,早起来也不梳洗,只坐着出神。一时下了窗子,隔着纱屉子,向外看的真切,只见好几个丫头在那里扫地,都擦胭抹粉,簪花插柳的,独不见昨儿那一个。宝玉便靸了鞋晃出了房门,只装着看花儿,这里瞧瞧,那里望望,一抬头,只见西南角上游廊底下栏杆上似有一个人倚在那里,却恨面前有一株海棠花遮着,看不真切。(甲戌双行夹批:余所谓此书之妙皆从诗词句中翻出者,皆系此等笔墨也。试问观者,此非“隔花人远天涯近”乎?可知上几回非余妄拟也。)只得又转了一步,仔细一看,可不是昨儿那个丫头在那里出神。待要迎上去,又不好去的。正想着,忽见碧痕来催他洗脸,只得进去了。不在话下。 (对照看,写宝玉心思即写贾芸心思,这也是贾芸需要时间思考的原因。) 山子石上 却说红玉正自出神,忽见袭人招手叫他,甲戌侧批:此处方写出袭人来,是衬贴法。只得走上前来。袭人笑道:“我们这里的喷壶还没有收拾了来呢,你到林姑娘那里去,把他们的借来使使。”红玉答应了,便走出来往潇湘馆去。正走上翠烟桥,抬头一望,只见山坡上高处都是拦着帏幙,方想起今儿有匠役在里头种树。因转身一望,只见那边远远一簇人在那里掘土,贾芸正坐在那山子石上。红玉待要过去,又不敢过去,只得闷闷的向潇湘馆取了喷壶回来,无精打彩自向房内倒着。众人只说他一时身上不爽快,都不理论。第三十四回,宝玉因心下记挂着黛玉,满心里要打发人去,只是怕袭人,便设一法,先使袭人往宝钗那里去借书。(对照着看,就明白碧痕和袭人默契地分开宝玉和红玉) 展眼过了一日,甲戌侧批:必云“展眼过了一日”者,是反衬红玉“捱一刻似一夏”也,
第三十四回,宝玉因心下记挂着黛玉,满心里要打发人去,只是怕袭人,便设一法,先使袭人往宝钗那里去借书。
(对照着看,就明白碧痕和袭人默契地分开宝玉和红玉) 展眼过了一日,甲戌侧批:必云“展眼过了一日”者,是反衬红玉“捱一刻似一夏”也,
蒙回前词:一个时才得传消息,一个是旧喜化作新歌。真真假假二事堪疑,哭向花林月底。, (以诗化语言概括本回两条情感线索:红玉(小红)与贾芸“才得传消息”的暗通情愫,以及黛玉因旧情复起(或误会)而“旧喜化作新歌”的幽怨,最终皆在真假难辨中“哭向花林月底”。)“真真假假二事堪疑”:二者皆在礼教约束下隐秘进行(传帕、私语、探病),情意真挚却形迹可疑,旁人难辨虚实,连读者亦如置身雾中。 且说近日宝玉病的时节,贾芸带着家下小厮坐更看守,昼夜在这里,那红玉同众丫鬟也在这里守着宝玉,彼此相见多日,都渐渐混熟了。那红玉见贾芸手里拿的手帕子,倒象是自己从前掉的,待要问他,又不好问的。不料那和尚道士来过,用不着一切男人,贾芸仍种树去了。这件事待要放下,心内又放不下,待要问去,又怕人猜疑,正是犹豫不决神魂不定之际, 佳蕙道:“你这也不是个长法儿,又懒吃懒喝的,终久怎么样?”庚辰侧批:从旁人眼中口中出,妙极!红玉道:“怕什么,还不如早些儿死了倒干净!”甲戌侧批:此句令人气噎,总在无可奈何上来。佳蕙道:“好好的,怎么说这些话?”红玉道:“你那里知道我心里的事!”
红玉道:“也不犯着气他们。俗语说的好,‘千里搭长棚,没有个不散的筵席’,甲戌侧批:此时写出此等言语,令人堕泪。谁守谁一辈子呢?不过三年五载,各人干各人的去了。那时谁还管谁呢?”这两句话不觉感动了佳蕙的心肠,庚辰侧批:不但佳蕙,批书者亦泪下矣。由不得眼睛红了,又不好意思好端端的哭,只得勉强笑道:“你这话说的却是。昨儿宝玉还说,庚辰侧批:还是补文。明儿怎么样收拾房子,怎么样做衣裳,倒象有几百年的熬煎。”甲戌侧批:却是小女儿口中无味之谈,实是写宝玉不如一环婢。甲戌眉批:红玉一腔委屈怨愤,系身在怡红不能遂志,看官勿错认为芸儿害相思也。己卯冬。甲戌眉批:“狱神庙”红玉、茜雪一大回文字惜迷失无稿。[庚眉批多八字:叹叹!丁亥夏。畸笏叟。]
红玉道:“他等着你,你还坐着闲打牙儿?庚辰侧批:袭人身份。我不叫你取去,他也不等着你了。坏透了的小蹄子!”说着,自己便出房来,出了怡红院,一径往宝钗院内来。庚辰侧批:曲折再四,方逼出正文来。 刚至沁芳亭畔,只见宝玉的奶娘李嬷嬷从那边走来。红玉笑道:“那一个要是知道好歹,甲戌侧批:更不解。就回不进来才是。”(红玉与贾芸已有手帕传情之暗意,此时贾芸将由李嬷嬷引入怡红院,红玉既盼相见,又恐逾矩失身,故出此反语。“更不解”是脂砚斋对红玉心理曲折的评点:言语似嗔贾芸不知避嫌,实则透露她在意其安危与礼法界限,情意藏于责备之下。此句亦体现红玉机敏自持:身为低阶丫鬟,若明表倾慕则失体统,故借“知好歹”之世俗语掩藏真心,符合其“心机不露而事事周全”的人物特质。) 红玉听说,便站着出神,且不去取笔。甲戌双行夹批:总是不言神情,另出花样。
一时,只见一个小丫头子跑来,见红玉站在那里,便问道:“林姐姐,你在这里作什么呢?”红玉抬头见是小丫头子坠儿。甲戌双行夹批:坠儿者,赘也。人生天地间已是赘疣,况又生许多冤情孽债。叹叹!红玉道:“那去?”坠儿道:“叫我带进芸二爷来。”庚辰侧批:等的是这句话。说着一径跑了。这里红玉刚走至蜂腰桥门前,只见那边坠儿引着贾芸来了。甲戌双行夹批:妙!不说红玉不走,亦不说走,只说“刚走到”三字,可知红玉有私心矣。若说出必定不走必定走,则文字死板,且亦棱角过露,非写女儿之笔也。那贾芸一面走,一面拿眼把红玉一溜;那红玉只装着和坠儿说话,也把眼去一溜贾芸:四目恰相对时,红玉不觉脸红了,甲戌双行夹批:看官至此,须掩卷细想上三十回中篇篇句句点“红”字处,可与此处想如何?一扭身往蘅芜苑去了。不在话下。 此批旨在引导读者将红玉(小红)脸红这一自然情态,与此前如“绛芸轩”“红绡”“红香圃”“怡红快绿”等处“红”字所承载的青春、情愫、命运与朱门繁华等象征互文对照,揭示曹雪芹以“红”为色码编织的情感与命运网络。要读者体味“红”从物象(花、衣、饰)到情态(脸红、心红)再到命运隐喻(红颜薄命、朱楼梦尽)的层层深化。
贾芸又道:“才刚那个与你说话的,他可是叫小红?”坠儿笑道:“他倒叫小红。你问他作什么?”贾芸道:“方才他问你什么手帕子,我倒拣了一块。”坠儿听了笑道:“他问了我好几遍,可有看见他的帕子。我有那么大工夫管这些事!今儿他又问我,他说我替他找着了,他还谢我呢。庚辰侧批:“传”字正文,此处方露。才在课咴门口说的,二爷也听见了,不是我撒谎。好二爷,你既拣了,给我罢。我看他拿什么谢我。” 原来上月贾芸进来种树之时,便拣了一块罗帕,便知是所在园内的人失落的,但不知是那一个人的,故不敢造次。今听见红玉问坠儿,便知是红玉的,心内不胜喜幸。又见坠儿追索,心中早得了主意,便向袖内将自己的一块取了出来,向坠儿笑道:“我给是给你,你若得了他的谢礼,不许瞒着我。”坠儿满口里答应了,接了手帕子,送出贾芸,回来找红玉,不在话下。甲戌双行夹批:至此一顿,狡猾之甚!原非书中正文之人,写来间色耳。 蒙回后总评:喜相逢,三生注定;遗手帕,月老红丝。幸得人语说连理,又忽见他枝并蒂。难猜未解细追思,罔多疑,空向花枝哭月底。
第二十七回 滴翠亭杨妃戏彩蝶
己卯冬批:红玉一腔委屈怨愤,系身在怡红。不能遂志,看官勿错认为芸儿害相思也。
“那武将不过仗血气之勇,疏谋少略,他自己无能,送了性命,这难道也是不得已!那文官更不比武官了,他念两句书窝在心里,若朝廷少有疵瑕,他就胡谈乱劝,只顾他邀忠烈之名,浊气一涌,即时拼死,这难道也是不得已!还要知道那朝廷是受命于天,他不圣不仁,那天地断不把这万几重任与他了。可知那些死的都是沽名,并不知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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