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农家女孩子都目光短浅？

清秋子

六十年代，除了在“自由市场”卖自家农产品和进城送菜的，城里人难得见到农村人。如今改革开放了，农村人一窝蜂地进了城，我所说的农家女孩，大家一定不陌生。那些在饭馆里、旅店里、美容院和发廊里的服务员们，就是。那些小女子，大多没念过高中，有的只念完小学，就搭帮结伙地跑出来，做了工。

她们中的绝大部分，在城里度过几年“花样年华”，就得回到乡下去嫁人。只有极少数入了欢场，攒了点钱，可以做做小生意，改变一下命运。还有微乎其微的几个人，碰巧混成了老板，彻底脱胎换骨了，但那人数少得可以忽略不计。

她们在城里，一般是如何生活的？收入水平如何，居住条件如何，劳动强度又如何？她们有些什么愿望、什么追求？他们有哪些苦恼和最痛恨什么？我们平常不大能看到这方面的介绍。新闻记者，囿于“舆论导向”的限制，不大能敞开来报道。作家，自己生活得或惶惶然，或志得意满，都顾不上良知不良知了，控诉几十年前的苦难可以，说说眼前的不平事，已经不能指望他们了。就这样，天天在我们城里人眼前晃来晃去的农家女孩子，其日常生活，就被屏蔽掉了。是啊，“干卿底事”——谁还有闲心去管呢？

对她们，我也知之不多。只是过去在冬天的街头，看见有在茶艺馆上班的女孩，被老板强令穿着超短裙，在寒风凛冽中瑟瑟地赶时间。心里曾老大地不忍，想想如今是极端尊重人性的时代了，居然还有人能剥夺另一些人冬天穿裤子的权利，这人性又何在？

那些在茶艺术馆、休闲中心、餐馆上班的服务员，收入一般是三、四百块钱，包吃住。但吃与住的条件极差，勉强活人而已。有一段时间，我曾经到朋友开的美容学校帮忙，负责招生。空闲时间和美容院的小工们聊天，知道她们只能拿200元工资，每月几乎不能休息。她们吃盒饭时，我看了看，菜肴之简陋如同六十年代初。这使我很惊讶，问她们多少钱一盒？答曰：两块钱。问她们为什么这么俭省？答：老板不管饭，所以贵了吃不起。她们说的“老板”，是我的朋友，一个很固执的人。我无法从中斡旋，惟有叹息而已。我知道，动物园的动物要是因为经费紧张而吃不好，会有媒体大声为之呼吁。打工妹们吃得如何，则无人理会了。

我还在一家生意很火爆的餐馆里，看见员工们在吃饭，饭桌上竟然就是青菜豆腐，看不到一点荤腥。而在他们旁边的泔水桶里，则是食客们剩下的大鱼大肉。这个反差太强烈了一点，使我禁不住要想起小时候耳朵里曾被灌满了的“黄世仁”、“周扒皮”等等概念。

打工妹们就业，老板们一般要收她们押金，几百元到一千元不等。押金就是紧箍咒，你若主动辞职就不予退还。在工作中，稍有差错，或被顾客投诉，都要被扣工资，所以打工打得战战兢兢，时常还要被老板劈头盖脸地臭骂。

我以前曾想过，如此不快意的生活，她们为什么还要过下去？初中甚至都不念完，就往外跑，是不是太功利了一点。如果念完了高中，身价也会高一些，不至于来受这样的气。农村的女孩们，到底是目光短浅了一些。

但是，有一件事，证明我这样的想法，是完全错误的。我所在的省，从去年起，取消了农村地区中小学（不含高中）的杂费与书本费，农家子弟上学的费用一下就降下去了。仅仅交纳学费，每个学期大概几十块钱就能应付下来。这个措施，导致了一个连锁反应：城里的小饭馆、小商铺等等一下竟然招不到适龄女工了。农家的女孩子，都纷纷回乡去念了书——原来，她们也是有渴望的，渴望以知识来改变命运。

过去不想念书，则基本不是她们的错。

这些可怜的女孩子啊！

我们的社会，我觉得有些地方很奇怪。以那些多如牛毛的城市管理部门来说，对付弱势者的部门，往往有很强的执法权，比如城管、交通管理；常见他们撵得小贩和蹬三轮的逃难似地跑。可是对付强势者的部门，却是泥菩萨；比如劳动监察大队，根本就没有执法权。出了劳资纠纷，只能去做笔录，劝老板快发工资。老板要是不理，他们也只能叹气。这样的权力设置，也是很有意思的。

现在，我在城里边转一转，看见到处的店铺门面上都贴着“招女工”的大红帖子，也看见老板们因为人手不够而亲自参加劳动的。看到这些，毕竟还是令人欣慰的。在那些简陋的乡村学校里，农家的女孩子们，好歹能在诵读声中度过两、三年的“花样年华”。至于她们的以后，也许会慢慢的好起来吧？但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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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处：我的博客 http://blog.sina.com.cn/m/qingqiuzi 和天涯社区

引用第3楼醉乡常客于2006-10-20 15:19发表的“”:
如果真的有心，今后尽量帮帮这些人，或者尽量不要为难这些人！

说得好，人类真正的苦来自心灵，看到一些鸟人在这些弱势群体面前趾高气昂我就不爽，什么素质，他娘的.....

善心不要在心底就行，光说不练，最让人厌，当然我相信楼主不是这种人.....我们的力量很小，像醉乡说的，做点小事，相互尊重一下，就是对那些没素质的鸟人最好的回击了.....

醉乡常客

不能拿来讨论：1、很容易和政治敏感挂钩    ，2、对于一个实实在在而又无能为力的群体，或称阶层中的一部分，讨论无用，也不礼貌，如果真的有心，今后尽量帮帮这些人，或者尽量不要为难这些人！

有时候觉得，也许何祚庥那句话是对的，虽然说话时立场、态度可能有很大问题，但也许真的是对的：“谁叫你生在**？”

常常瞎想——如果不是在中国，会怎样？

顶一个，纪念楼主的善心.....

robertchrs

如果这篇文章改成讨论贴更加符合主题，不知楼主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