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学在两岸的55年悲喜剧

枫子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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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01月04日

文/特约撰稿员 刘若南

在台北，今年的孔子诞辰典礼由市长马英九担任“正献官”主祭，孔子第77代嫡孙孔德成，作为奉祀官上香；在台中市和台南县，典礼也分别由前台湾省政府副主席侯家国和台南县长苏焕智担任正献官，地方政界学界人士到场观礼。

台湾的祭孔仪式遵循古礼，程序繁复，场面隆重肃穆。从开始“迎神”到“送神”最后到“礼成”，“释奠礼”共33道程序。并有学生演出庄重严肃的佾舞、用古乐演奏传统八音，此外还有拔智能毛、分智能糕等习俗。

据官方通讯社新华社报道，在今年的台北祭孔中，马英九分别用中、英文向民众说明祭孔的意义。他说，每次来祭孔都充满欢喜，感念孔子的贡献。孔子的思想至今仍深深地影响我们，而且历久弥新。

和大陆因官方祭孔引发激烈争讼不同，台湾各地在孔庙举行的每年一次的祭拜典礼，通常都由地方政要主持仪式，很少有人认为有什么不妥。

50年代：被新中国改造的旧思想

1949年3月10日，中共刚刚取得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的胜利，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还有不到8个月的时间。有“中国最后的儒家”之称的梁漱溟，正在重庆北碚从事教学和《中国文化要义》的写作。

1950年初，当选为第一届全国政协委员的梁漱溟来到北京。据他事后回忆，毛泽东在1950至1953年9月间，多次约他私下会谈，“出于好意，要改变我的思想。”

“改变思想”，早在新中国成立前就被中共确立为领导知识分子的政策。1949年9月29日通过的《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共同纲领》，明确表示，人民政府的文化教育工作“应以提高人民文化水平、培养国家建设人才、肃清封建的、买办的、法西斯主义的思想、发展为人民服务的思想为主要任务。”

被贴上“封建思想”标签的儒学，自然在肃清行列。

1950年代，中国开始全方位的意识形态革命，所有的思想和观点都被区分为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进步思想与反动思想，这种简单的二分法主导了学术的是非判定。大学的哲学系停办，教师被集中到一起改造思想。

60年代：破四旧

“破四旧”运动在“文化大革命”发起的第一天就开始了。

所谓的“四旧”（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开始遭受红卫兵小将“革命”名义下的全方位破坏。1966年8月17日夜，北京第二中学的红卫兵拟就《最后通牒—向旧世界宣战》，宣布要“砸烂一切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他们随即展开的打砸抢行动，被作为一个典范推向全国。

事实上，类似的破坏行动，在文革前就已上演，只是未如“破四旧”运动那样旗帜鲜明，波及面广。例如，江西崇义县的文庙，在1964年即被毁平。
　  
70年代：批林批孔

文革末期，对儒学的批判又有了新进展。在1974年前后展开的“批林批孔”运动中，早已作古的孔子作为林彪的陪绑，被揪出来批斗示众。

1971年9月13日，毛泽东钦定的接班人林彪深夜出逃，机毁人亡于蒙古草原。随后全国的工作重心由“斗、批、改”运动转向批林整风运动。1973年7月，毛泽东在对王洪文、张春桥的谈话中说，林彪同国民党一样，都是“尊孔反法”的。他认为，法家在历史上是向前进的，儒家是开倒车的。1974年元旦，《人民日报》、《红旗》杂志和《解放军报》联合发表社论，称：“要继续开展对尊孔反法思想的批判”，“批孔是批林的一个组成部分”。随后，经毛泽东批准，中共中央转发江青主编的《林彪与孔孟之道》，自此“批林批孔”运动在全国展开。

“批孔”何以成为“批林”的一个组成部分？一般认为，这是以“儒法斗争”的名义，影射周恩来等持中庸之道的党内部分领导人。

不管发起“批林批孔”运动的初衷为何，儒学确乎因此受到进一步的重创。





80年代：国学在新中国的第一个春天

文革过后，打砸抢和大批判式的声讨渐行渐远，但在如何对待以儒学为代表的中国传统文化这一问题上，主流的思潮仍然带有反传统倾向。

现为中国社科院宗教所副研究员的陈明还记得20世纪80年代在大学读书时的自己。“那时我是一个全盘西化、思想上很激进的人。我们那代人心里想的是振兴中华。”陈明对《凤凰周刊》说，“怎么振兴？西化！”

陈现在被学界认为是“文化保守主义”的一个代表。从“全盘西化”论者到“文化保守主义”者，这一转变发生在90年代初。陈明自称随着知识和阅历的提高，以及苏东巨变后并没有预想的显著变化对他的刺激，使他开始对自己的观念进行反省。

陈明转向的背后，是中国大陆掀起的国学热。中国科学院国情研究中心研究员康晓光，也是在90年代初的“国学热”期间，开始系统地阅读儒家经典。在他看来，任何民族都不应轻视自己的文化资源，都需要从传统的文化中汲取理想、价值和道德资源，为民族的进一步发展提供目标、动力和凝聚力。

关于国学热的讨论大抵是从1993年开始的，这一年的8月16日，《人民日报》用整版篇幅刊登了题为《国学，在燕园悄然兴起》的文章，编者按说：“国学的再次兴起，是新时期文化繁荣的一个标志，并呼唤着新一代国学大师的产生。”第二天，《人民日报》又在头版“今日谈”栏目发表了署名文章《久违了，“国学”》。

在宣扬传统文化方面，北京大学成了一个典范，出版大型学术刊物《国学研究》、组织“国学月”活动、制作《中华传统文化讲座系列》，此外还频繁地举办国学讲座、讨论会。媒体的热炒和出版社的跟进，使国学迎来新中国的第一个春天，孔子也逐渐摆脱反动思想家的形象，以本来面目回归民间。

1994年，国务院副总理李岚清赞扬北京大学说：“弘扬中国优秀传统文化，是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一项急迫任务，北大在这方面做了大量工作，应该肯定。”李岚清还说：“拍摄传统文化的电视片集，编写传统美德的书籍，都很有教育意义，有助于帮助下一代树立正确的人生观。”

官方的赞许与支持是1990年代国学热的一个显性特征。从不遗余力以摧毁传统文化为己任，到弘扬以儒家为代表的中华学术，这种转变象征着一种理性的回归。中共上海市委党校教授黄力之认为，国学热出现原因有二：一是苏联东欧剧变，马克思主义信仰危机，“国学热”得以乘虚而入；二是全球推行市场经济，人文精神失落，传统思想找到新的生长点，还有人试图以此调和社会矛盾。

儒学在港台的命运

“几乎与大陆发动‘文化大革命’同时，国民党统治下的台湾启动了‘中华文化复兴运动’，使得如今台湾四五十岁的知识分子，其国学程度平均优于同龄的大陆知识分子。”（见《凤凰周刊》第129期“台湾1966:‘文化复兴’对抗‘文化大革命’”一文）

与在大陆一波三折的命运不同，儒学在香港、台湾得到相对较好的保存，并顺应社会的发展，生长出具有时代精神的诠释，即所谓的“新儒学”。

就在新中国成立前夕，中国大陆明确表示要肃清“封建”思想余毒的时候，从大陆来到香港的学者钱穆与唐君毅、张丕介等人，商量弘扬中国传统文化。次年，租赁九龙桂林街一所中学的两间教室，他们创办了新亚书院。后来，新亚书院发展壮大成港台新儒家的学术阵地，在传播中华传统文化上居功至伟。

在台湾，1952年召开的国民党第七次全体代表大会，把“保卫中国文化”和“实行民主宪政”、“平均社会财富”一道，作为“复兴基地”建设的工作重点。

1966年11月12日，蒋介石正式倡议推行“中华文化复兴运动”。1967年7月，“中华文化复兴运动推行委员会”（文复会）成立，蒋介石亲任总会长，制定思想纲领，并在全台湾设立分支机构，全力推动文化复兴。

1967年，文复会发起了“复兴中华文化青年实践运动”，制定了“青年生活规范”三十条；1970年，经过修订的“国民礼仪范例”正式颁行；1986年，文复会又通过“现代国民生活纲要”；文复会将四月定为“敬孝月”，并编印《孝行传真》，建宗祠修族谱，鼓励三代同堂制度，并会同教育部门推出了“加强家庭教育的五年计划”。

1988年，蒋经国去世， 中华文化复兴运动遂告一段落，但它对一整代的台湾学者与青年产生了深远影响。而台湾，迄今仍是中国传统文化保存最好的地方。

无声无息123

好帖，我喜欢，多多益善

秋之湖

关键要有一颗热忱的、向往儒学的心。。。

sonia6949

台湾确实是汉语文化圈里传统文化保存最好的地方，看侯孝贤、杨德昌的电影常有这样的感受。台湾的学者整体来说也比大陆学者更多一些温良恭俭让，不管学问好不好，学者的修养是一个基础的功夫。大陆有些学者修养很差，出来说话一股官气、霸气甚至匪气，就是因为传统文化破坏太重的原因，

好贴！

秋之湖

下面是引用sonia6949于2005-04-12 19:41发表的:
台湾确实是汉语文化圈里传统文化保存最好的地方，看侯孝贤、杨德昌的电影常有这样的感受。台湾的学者整体来说也比大陆学者更多一些温良恭俭让，不管学问好不好，学者的修养是一个基础的功夫。大陆有些学者修养很差，出来说话一股官气、霸气甚至匪气，就是因为传统文化破坏太重的原因，

好贴！

很大程度上，心境决定修养。。。：）
同意。。。

noame

同意，因此更加深深体会和叹息余秋雨先生的无奈的决定以及书中的感受。

benysu

noame兄很欣赏余秋雨呀， 《文化苦旅》看完了，呃赫，要不要说两句。。。

noame

晕，这个任务不轻呀， 短期内估计是没那个时间的了。看起来虽然轻松，但是深感文化之苦，不敢乱写呀。

zhuce2003

台湾也有很狂的人，例如现在的佛光大学的校长龚鹏程教授，他被称为台湾一狂生，但确实狂出了真性情，狂得可爱，也狂得有传统文化的神韵。他本人会武术，经常穿唐装，他的大中国情结很浓，他自己的书中介绍自己都是以“安徽xxx龚鹏程”这样来介绍，他40岁的时候就写了40多本书了，是台湾的“国家博士”，所谓国家博士就是各大学授予你博士后台湾还来一个统一的再考核答辩，通过者为国家博士，法国也有国家博士。这个人我见过，他的自传是《龚鹏程四十自述》，大家如果能够找到可以浏览一下，特别要浏览书中他写自己1989年的大陆之行。估计这个书超星里面没有，这个书目前还没有大陆版。

noame

对于刚才的加分特加说明一下好了，如果是其他的朋友想必不用说，（估计他们偷着乐了，呵呵）但是对于zhuce兄我还是解释一下好了，威望对于您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但是由于本版目前希望大家更多的向您这样的发言，所以加了威望，希望您不要推辞。

zhuce2003

noame既给之我只好收之。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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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绍一篇儒学方面的论文给大家：

余英时 《现代儒学的回顾与展望》，《中国文化》第11期。该文已经收入最近三联出版的余英时作品系列之一《现代儒学的回顾与展望》一书中。

儒学方面的东西大家看看钱穆、余英时师徒的文章著作会收获不小的，起码在很大程度上会改变你对儒学和传统文化的认知、态度或者偏见。

另外，再推荐一个人的文章与著作，就是余英时的博士罗志田先生的文章与著作，此人1986－1994留学美国，1994年从普林斯顿大学博士毕业，当年回国，1994－2003为四川大学历史系教授，2003－现在为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他的文章与著作会在比较大的程度上改变你对中国近现代史的看法。他的文章大家可以在cnki里面搜索下载，基本上是发在《中国社会科学》、《历史研究》、《近代史研究》等杂志上面的。书可以给大家罗列几本：
《民族主义与近代中国》，台湾版，好像目前没有大陆版。
《国家与学术－－清季民初关于‘国学’的思想论争》，三联版2003年版。超星里面有。
《裂变中的传承－20世纪前期的中国文化与学术》，中华书局，2003年版。好像超星里面好像没有。
《权势转移－近代中国的思想、社会与学术》，湖北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超星里面好像没有。
《乱世潜流：民族主义与民国政治》，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年版。超星里面有。
《二十世纪的中国思想与学术掠影》（主要收入的是他散论性的文章不是专业的史学论文），广东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超星里面有。
《近代中国史学十论》，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超星里面有。
《再造文明之梦——胡适传》，四川人民出版社1995年7月第1版，超星里面有。

秋之湖

下面是引用zhuce2003于2005-04-12 23:12发表的:
  noame既给之我只好收之。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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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绍一篇儒学方面的论文给大家：

.......

希望能读到各位的读后感。。。：）
一点点也会受益非浅。。。XIXI

zhuce2003

下面是引用秋之湖于2005-04-12 23:44发表的:



希望能读到各位的读后感。。。：）
一点点也会受益非浅。。。XIXI

上面提到的那几个人的书和文章我看见的都已经读过，本人另外的事情很忙，没有时间写读后感。秋mm去看了来写吧。

秋之湖

下面是引用zhuce2003于2005-04-12 23:50发表的:


上面提到的那几个人的书和文章我看见的都已经读过，本人另外的事情很忙，没有时间写读后感。秋mm去看了来写吧。

注册兄不能不揭露小妹吗？？？汗。。。
明明知道偶素来不喜读书，不学无术，不。。。（想不到词了，晕）
注册兄忙，那就劳烦注册嫂吧。。。：）
再拒绝就太伤偶面子啦。。。后果自负哟。。。哼哼。。。

枫子轩

提台湾，怎能不拉上伯杨，李熬

在不同时期，分别崇拜过以上2位大大

枫子轩

提议由zhuce主持一次有关儒家文化的讨论会

有意参加或同意支持的请跟贴声援

按以往的经验，zhuce大侠的出场费大概要30跟贴哦

先聆听大师级的教诲的朋友要快啊

枫子轩

好，我这是第一贴

其中zhuce跟贴拒绝的帖子不算

16楼，要到46楼才可以啊


大家努力吧

noame

呵呵，多谢枫兄捧场，好提议，非常的顶，我第二帖。

benysu

鼓掌，俺也来报个名

zhuce2003

楼上各位不要逼我。没有时间玩这个阿。实在逼我，我出题可以，出题后开跑。

1.横渠四句（此四句并不过时，而且有很大的当代意义）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请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2.儒家与教化说（教化说是二十世纪被误会误解的最多的一个儒家核心命题，关键理解儒家的教化为谁而教化，这需要深入到理解儒家的天下观了）

3.儒家的“天”、“理”、“道”与传统社会的士”以道自任“及其在现代的演变

4.传统社会”道势“二分及其知识分子对道统的坚持的文化渊源

5.宋明理学中的”存天理，灭人欲“中的”人欲“问题研究（”灭人欲“被1个世纪的歪曲理解）。【注：陈来教授说过一句话：鼓吹感性法则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伟大民族的精神传统】

6.重估五四（五四反传统，但五四的知识分子的行为方式刚好是最传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