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园旧梦

[听雨阁♡] 陈宁/ Dasha 译诗集
里尔克:影像之书 ·第一卷·第二部 ·祈 祷
| 赖内·马利亚·里尔克
| 陈宁/ Dasha



Gebet
Dasha
夜啊,寂静的夜,你之中交织着
全白的事物,红的、多彩的事物,
散落的颜色,被提升成为
一丝寂静的一片黑暗,——请你
也将我同那些你征服、说服的
众多之物关联在一起吧。难道
我的感官还在过分地戏弄着光?
难道我的面容
还会依然扰乱地从对象中
显现?请判断我的手吧:
我的手停在那里不正像工具和事物?
戒指不正朴素谦逊地停在
我的手上,光不正完整地、
充满信赖地浮在我的手边?——
宛若我的手是道路,被照耀着,
别无其他岔路,除了在黑暗中……



里尔克:影像之书·第一卷·第二部·秋天
| 赖内·马利亚·里尔克
| 陈宁/ Dasha


Herbst
叶在坠落,坠落如自迢远,
恍如遥远的花园在天上凋残;
叶在坠落,带着否定的手势。

夜夜坠落的,是沉重的地球,
从一切众星之中落入寂寞。

我们都在坠落。这只手在坠落。
看你的另一只手:在一切坠落中。

但是仍然有一位,将这坠落
无限温柔地用双手接握。


里尔克: 影像之书·第二卷·第二部· 得于一个暴风夜·扉页题诗
| 赖内·马利亚·里尔克
| 陈宁/ Dasha


扉页题诗
Titelblatt

夜,因不断增长的风暴而动荡,

骤然间变得何其辽阔——,
恍然往日一直堆聚
在时间细小的褶裥里。
何处有星辰阻止,何处不曾终结,
不曾开始在森林中心,
不曾开始在我的面颊,
不曾开始伴你的身影。
灯结结巴巴弄不明白:
我们光在说谎?
夜难道是千年以来
唯一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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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尔克:影像之书 ·第一卷·第二部 ·夜的边缘
| 赖内·马利亚·里尔克
| 陈宁/ Dasha



夜的边缘
Am Rande der Nacht

我的陋室与这辽阔
守望着入夜的大地,——
是一体。我是一根琴弦,
在轰响中宽广的
共鸣之上张紧。

事物是小提琴的琴身,
被隆隆的黑暗充满;
里面梦着女人的哭泣,
里面动着睡眠中整代人的
怨怼……
我当
银色地颤动:然后一切
就将在我的身下生活,
什么在事物里迷失,
什么就将追求那道光,
来自我舞蹈着的乐音,
天空波涌在周围的那道光,
正穿过狭长、感伤的缝隙
向亘古的
无尽深渊
落去……


里尔克:影像之书·第一卷·第一部·写在四月
| 赖内·马利亚·里尔克
| 陈宁/ Dasha


写在四月

森林重放清香
一只只翻飞的云雀
托起重压在我们双肩的天空
透过枝桠,满眼白昼空茫
落雨的午后悠长
所有受伤的窗
在远处屋墙上
惊恐地扇动翅膀
然后来临
斜阳金黄的清新时光


里尔克:影像之书·第二卷·第二部·盲女
| 赖内·马利亚·里尔克
| 陈宁/ Dasha



Die Blinde

谈起这些,你不害怕吗?

盲女:
不。
事已如此遥远。人也已是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曾经可以看见,喧嚣地在张望中活过,
如今已经死去。
陌生人:
一个沉重的死吗?
盲女:
死去是残酷的事,对毫无预感的人。
即使面对陌生人的死去,我们也必须坚强。
陌生人:
那个人对你陌生吗?
盲女:
——也可以说,是变成了陌生。

死甚至让孩子对母亲感到陌生。——
最开始的日子还是可怕的。
那时我遍体鳞伤。世界,
在万物中开花结果的世界,
从我的身上被连根拔除,
连同我的心(我的感觉吧),于是我
如被翻掘的大地一样袒卧,啜饮
我的泪的冷雨,
泪水从死去的双眼里涌出,
涟涟而无声,仿佛上帝死去,
云从空空的天堂里坠落。
我的听觉变得敏锐,向一切敞开。
我听见了本不可听闻的事物:
时间,从我的头发上流过,
寂静,在精致的玻璃器皿里鸣响,——
我触摸到:在我双手的近旁滑过
一朵巨大的白玫瑰的呼吸。
一次又一次,我认为是黑夜,黑夜,
我以为我看到如白天一样生长的
一线明亮的条带;
我以为我在走向早已
在我的双手里铺满的清晨。
当睡眠从我黑暗的脸上沉沉坠落的时候,
我唤醒母亲,
我呼唤母亲:“你啊,快来!
点灯!”
我倾听着。久久,久久一片寂静,
我感到我的枕头正在硬冷成石,——
后来,恍惚间我看到有什么在发光:
那是母亲痛苦的泪,
我不愿再回想起的母亲的泪。
点灯!点灯!我时常这般呼喊在梦中:
天空已经倒塌。请拿走它,
从我的脸,从我的胸。
你一定要将它举起,高高举起,
一定要将它再次给予星辰;
身上压着天空,我无法这样生活。
我是在对你说话吗,母亲?
不然究竟在对谁说?究竟是谁在那后面?
究竟是谁在帘幕的后面?——冬天吗?
母亲啊,是风暴?母亲啊,是黑夜?告诉我!
要不然是白天?……白天!
没有我!怎么竟能有没有我的白天?
竟然没有一个地方缺少我吗?
竟然没有人打听我吗?
我们竟然已完全被遗忘?
我们?……但你却在那里;
你还拥有一切,不是吗?
一切事物依然在呵护你的视觉,
将你的视觉抚慰。
当你的眼休息的时候,
当你的眼依然疲惫的时候,
你的眼还能够再次抬起。
……我的眼睛却缄默无语。

我的花将失去颜色。
我的镜将成冰。
我的书将字行杂乱。
我的鸟将巷陌乱飞,
将在陌生的窗边使自己受伤。
没有什么再与我有相关。
我已经被一切抛弃。——
我是一座岛屿。
陌生人:
而我就是越海而来的。
盲女:
怎么?到这个岛上……到这里?
陌生人:
我还在小船上。
我已经悄悄将小船停泊——
在你身边。小船正在摇荡:
船上的旗正向着陆地招展。
盲女:
我是一座岛屿,孤寂无依。
我是富有的。——
最初,破旧的道路依然遍布
我的神经,因频繁的
行驶而损坏:
那时我也感到痛苦。
一切都从我的心中离去,
最初我并不知道它们去了哪里;
但后来我找到了它们全部,
全部的感觉,还有,现在的我,
聚立在一起,拥挤着,哭喊着
在被墙堵住、不会活动的双眼之前。
全部的我的被诱骗的感觉……
我不知道它们是否就这样年复一年,
但是我知道,周复一周
它们全都残缺地回来,
认不出任何人。

后来通往眼睛的道路荒草丛生。
我就不再知道它们的情形。
如今一切都在我身内四处游荡,
无忧也无恙;仿佛初愈的病人
它们享受着行走,行遍
我的身体这个晦暗的房间。
它们中有一些
在阅读回忆;
它们中年轻的
却张望着外面的一切。
因为它们在我的边缘走向哪里,
哪里就是我的玻璃礼服。
我的额在看,我的手曾经
在其他人的手中阅读诗篇。
我的足同踏过的顽石倾谈,
我的声音被每只飞鸟带走,
从每天经过的墙垣。
想必如今我已不再缺少什么,
所有的颜色都已化作
声响与气味。
美丽无边地鸣响如同
乐音。
书对我又有什么用?
风在树间翻动林叶,
我知晓那是怎样的词句,
偶尔我还轻声将它们复诵。
死,将眼睛如花朵般采撷,
却找不到我的双眸……

陌生人(轻声地):
我明白了。

$ 写作时间、注释及其它:

《新德汉》331页“entbehren”条第一个解释“因缺少……而感到难过”,推测为将Duden的“ohne jmdn., etw. auskommen”理解错误:
I.《新德汉》118页“auskommen”条例举有:(没有某人[某物]也行,也能过得去,也应付得了)

II. Duden大词典“auskommen”的释义“2”为:in einer gegebenen Situation, Lage ohne eine bestimmte Person od. Sachezurechtkommen, fertig werden,《新德汉》的释义与其一致

III. 叶本度主编《朗氏德汉双解大词典》494页“entbehren”条:

1. etw. e. geschr[书];ohne etw. auskommen (müssen)(只得)在缺少……情况下艰难度日,过紧日子

2. j-n (nicht) e. können auf j-n (nicht) verzichten können (不)能缺少,(不)能没有[傻按:同书1890页“verzichten”条“(aufj-n/etw.) v.”解释为“放弃,对……放弃”,因此,此项释义犹误]

IV. 马君武《德华字典》(中华书局,1920年,第326页)解释为“弃缺,弃让”

据此,《新德汉》“因缺少……而感到难过”应该是“不因缺少……而感到难过”


里尔克:影像之书·第二卷·第二部·迷惘岁月里的断章
| 赖内·马利亚·里尔克
| 陈宁/ Dasha



迷惘岁月里的断章
Fragmente aus verlorenen Tagen

……如鸟,如那些已经习惯于行走,

变得越来越沉重,如在坠落中的鸟:
地球用自己长长的钩爪吸吮
无畏的回忆,从一切
高处发生的重大事件中,
然后使回忆几乎变成落叶,紧贴
在地表的落叶,——
如那些植物,
勉强向上生长的同时,向大地里蜿蜒,
向黑黑的泥土里稀疏柔软潮湿地
沉陷,毫无生气,然后病悴衰颓,——
如疯孩子,——如一张容颜
在一副棺柩内,——如喜悦的双手,
犹疑无定,因为满斟的杯中
映现出的事物并不亲近,——
如呼救声,晚风中
遭遇无数低沉喧响钟声,——
如室中花,连日以来在枯萎,——
如陋巷,声名狼藉,——如卷发,
宝石在其中暗淡无光,——
如四月的清晨
在病院的所有排窗前:
病人们拥聚在大厅的边缘,
张望着:一道晨曦大施恩典
使所有陋巷如春而宽阔;
他们眼见的只是明亮的庄严
使座座房屋青春而欢笑,
却并不知道,彻夜,已然,
一场风暴撕裂诸天的衣袍,
一场风暴来自世界依然冰结的众水,
一场风暴,此刻依然漫卷陋巷,
将万物一切的重担
从万物的肩上取走,——
于是外面有些什么巨大而恼怒,
于是外面有暴力在行走,那是一只拳头,
将使病人中的每一个人窒息
在他们信仰的光芒之中。——
……如一个个长夜在凋残的树叶里,

叶的周边已经被撕开,
撕开得太宽,还能与另一个
非常喜爱的人在里面一起流泪,——
如赤身的少女,现身在山岩石之上,
如醉妇在一片桦树幼林,——
如话语,没有确切的含义,
却依然行走,走进耳中,走进
大脑,隐秘地在神经之梯上
一次次跳跃着试图穿过各个部分,——
如白发老人,诅咒自己的后代
然后死去,于是无人有朝一日
能够避开这被施加的不幸,
就像饱满的玫瑰,人工培养
在空气都在说谎的蓝色温室里,
然后被巨大穹窿里的傲慢
撒落到外面风聚的雪堆,——
如一个地球,因太多的死者
重压着它的情感而无法旋转,
仿佛一个草草掩埋的被击杀的男人,
双手抗拒着生根,——
如细高红艳的盛夏之花中
的一朵,无可救药地
猝然死在草地上可爱的风里,
因它的根在地下碰到
死者耳环上的
绿松石……

许多的岁月就是这样的时刻。
恍惚有谁在某处制作我的人像,
为了用针慢慢将之虐待。
我感受到他游戏中的每道锋芒,
似乎,一场雨落在我的身上,
雨中,一切事物都在变换模样。

$ 写作时间、注释及其它:


傻按:诗中许多意象(Bild)Dasha寡陋,无法找到文化根源,只好对原文亦步亦趋。


本帖最后由 依荷听雨 于 2022-10-18 23:20 编辑

里尔克:影像之书· 第一卷·第二部·睡前诉说

| 赖内·马利亚·里尔克
| 陈宁/ Dasha

我愿唱着歌催某人入眠,
坐着并停留在某人身边。
我愿将你轻摇对你轻声唱,
伴着你睡眠出又睡眠入。
我愿成为屋里唯一一个人,
因为他知道:黑夜寒凉。
我愿倾听入又倾听出
听你听世界听森林。
众钟鸣响着彼此呼唤,
于是看见了时间的底。
底下还在行走一个陌生的人,
惊扰了一只陌生的狗,
之后是寂静。我巨大地将
目光放置在你身上;
目光温柔地将你握住然后松开,
一个事物正在黑暗中活动。


里尔克:影像之书 第一卷·第一部:月 夜
| 赖内·马利亚·里尔克
| 陈宁/ Dasha

月  夜

Mondnacht



南德意志的夜,尽展在成熟的月色,
温馨如同所有童话的重来。
无数的时刻,从教堂钟楼沉沉坠落
落入夜的渊深恍如落入大海,——
一阵窸窣和一声巡夜的呼喝,
一瞬间寂静持续空茫;
一把小提琴(上帝知道来自何处)
苏醒,悠悠地述说:
                一个金发女郎……



里尔克:骑士
| 赖内·马利亚·里尔克
| 陈宁/ Dasha


骑士一身黑甲策马
而出,驰入喧嚣世界。

外面的一切是:白昼与山谷,
挚友与宿敌,花厅里的宴饮,
五月与少女,森林与圣杯,
上帝本人被数千次
放置在一切街道之上。

然而在骑士的甲胄里,
在最昏黑的环锁之后,
蜷伏着死,想必在思来想去:
那柄陌生的拯救之剑
会在何时
穿越铁篱,
将我从藏身处
取出,在里面我已度过了
这许多的屈膝岁月,——
于是我最终轻舒四肢
演奏,
歌唱。



里尔克:闺怨

| 赖内·马利亚·里尔克
| 陈宁/ Dasha


我想起一位年轻的骑士,
恍若想起一句古老的箴言。

他来。恰如一场大风
时而降临幼林,将你笼罩。
他去。恰如大钟的祝福
时常将你孤独地留在
祈祷中央……
你渴望在沉默中呼喊,
而你却只是低低垂泪,
泪湿你冰冷的丝帕。

我想起一位年轻的骑士,
他一身甲胄去往远方。

他的微笑温柔优雅:
像旧象牙上的光泽,
像乡愁,像一场圣诞夜的雪
落在黑黑的村庄,像水苍玉
被纯净的珍珠环围,
像月光
在一本心爱的书上。


里尔克:属于少女
| 赖内·马利亚·里尔克
| 陈宁/ Dasha

1

别的人必须走在通往
朦胧诗人的漫漫长路;
他们逢人就问,
是否不曾见过有人歌唱
或者手抚弦琴。
只有少女不去问,
哪座桥会通往图画;
她们只是微笑,明媚得胜过
留在银盘里的珍珠链。

2

少女啊,诗人就是,向你们学习
诉说出为什么你们会寂寞;
他们学习生活在远处你们的身边,
就像在巨大的星辰旁边
黄昏习惯了永恒。
你们谁也不要将自己交给诗人,
即使他的目光在恳请你们为妻;
因为他可能将你们只当作少女:
情感在你们的手腕中
会因锦缎而断裂。

让他孤独在自己的花园吧,
那里他将你们像永恒一样接纳,
在他日日走过的路上,
在成荫而待的长椅旁,
在悬挂琉特的房间里。

走吧!……天已暗。他的感官不再
寻找你们的声音和形影。
他爱道路的漫长空旷,
他爱黑黑的山毛榉下无一丝的白,——
他尤其爱缄默无声的斗室。
……他倾听你们的声音走远,

(在他疲于回避的众人中间)
然后:他柔情的思念痛苦于
你们被许多人瞧看的感觉。

本帖最后由 依荷听雨 于 2022-10-19 09:43 编辑

里尔克:疯狂
| 赖内·马利亚·里尔克
| 陈宁/ Dasha

她一定总在想:我是……我是……
你究竟是谁,玛丽?
一个女王,一个女王!
在我面前跪下,跪下!

她一定总在想:我曾是……我曾是……
你究竟曾是谁,玛丽?
一个无依无助的孩子,穷得衣不遮体,
我无法对你讲出那时的模样。

你可是从这样的一个孩子
变成了人人跪拜的女王?
因为一旦有人看见你乞讨,
事情就会全都变了样。

就这样事情让你变得了不起,
你可能还会问在什么时候?
一夜,一夜,一夜之间,——
他们全都不一样地称呼我。
我出去走在街巷里看见:
街巷仿佛绷上了琴弦;
于是玛丽变成旋律,旋律……
从这一边跳到那一边。
大家都害怕地悄悄溜走,
多么僵硬地靠在房子前,——
因为只有女王才可以
在街巷里跳舞:跳舞!……

里尔克:恋女
| 赖内·马利亚·里尔克
| 陈宁/ Dasha

真的我在思念着你。我飞翔,
从自己的手中遗失了我自己,
毫无期望去怀疑
仿佛从你那边向我走来的什么,
它真诚、不疑、不易。

……曾几何时:我是怎样一人独自,

没有什么我呼唤,没有什么将我暴露;
我的宁静恰如一块顽石,
有小溪喃喃自语地流走。

而此刻,在这阳春三月,
有什么已缓缓将我折断,
断离那懵懂朦胧的华年。
有什么已将我可怜而温暖的生命
交付到不知是谁的手中,
而他并不了解我的昨天。

里尔克:新嫁娘
| 赖内·马利亚·里尔克
| 陈宁/ Dasha

唤我吧,爱人,高声唤我!
不要让你的新娘这样久伫瑶窗。
古老的梧桐路上
黄昏不再醒:
道路已空旷。

如果你不来用你的歌声将我
深锁夜房,
我就必定从我的双手
向湛蓝花园
流淌……

里尔克:寂静
| 赖内·马利亚·里尔克
| 陈宁/ Dasha

你可听见,爱人,我抬起双手——
你可听见:窸窸窣窣……
寂寞的人哪个手势不能找到
自己,从无数偷听的事物里?
你可听见,爱人,我合拢眼睑,
这个动作也声声切切,一直抵达你。
你可听见,爱人,我再次抬起眼睑……
……可为什么你却不在这里?


我最细微的动作留下的印迹
在丝绸般的寂静里始终醒目;
我最轻微的感动不可磨灭地
印在远方张紧的帘幕。
我的一呼一吸之间升起又坠落了
星辰。
向我的唇飘来,饮料的芬芳,
我认出的手腕,来自
遥远的天使。
只有天使我能想到:而你
我却无法看见。

里尔克:音乐
| 赖内·马利亚·里尔克
| 陈宁/ Dasha

你在吹奏什么,少年?它穿过花园
如无数脚步,如低声的吩咐。
你在吹奏什么,少年?看呐你的灵魂
深陷在潘笛的腔管!

为什么你要将你的灵魂诱引?乐音恰如囚牢,
它在里面耽留,在里面盼望;
你的生命强壮,但你的歌更强壮,
啜泣着依偎着你的渴望。——

给你的灵魂一刻沉默吧,它就会
悄然返回到奔涌与众多,
它就会在里面生活,生长,开阔而聪颖,
然后你再强迫它进入你柔滑的吹奏。

当它已更显疲惫地扇动翅膀的时候:
梦着的人啊,你就该将它的飞翔挥霍,
你就该让它的羽翼被歌咏锯断,
于是它就不会再越过我的墙垣,
在我呼唤它过来同乐的时刻。

里尔克:天使
| 赖内·马利亚·里尔克
| 陈宁/ Dasha

他们全都口嘴疲惫,
浅淡的灵魂没有边缘。
一个渴望(如在渴望罪)
偶尔在他们的梦中遍穿。

他们全都彼此形似神肖;
他们在上帝的花园沉默,
如同许多,许多的间隔
在上帝的权柄与曲调。

只在他们张开翅膀时,
他们才是风的唤醒者:
恍如上帝带着他宽大的
雕塑者之手,穿行
太初黑暗之书的书页。

里尔克:守护天使
| 赖内·马利亚·里尔克
| 陈宁/ Dasha

你是飞鸟,你的翅膀出现,
当我夜里醒来发出呼唤。
我只用双臂呼唤,因为你的名
恰如深有一千个夜的深渊。
你是荫影,我在里面静入睡乡。
你的种籽在我心中虚构出每个梦,——
你是画像,而我却是画框,
在光闪的浮雕中将你补充。

我当怎样将你称呼?我的唇已麻木。
你是起句,浩荡涌出,
我是迟缓忧疑的阿们,
将你的美畏葸地结束。

你时常将我从冥寂中拉出,
当睡眠于我像一座的坟墓,
像遗失,像逃离,——
你将我从心之暗黑中托举,
想将我在所有教堂钟楼升起,
像朱旗,像垂旒。
你:谈论奇事如同谈论知识,
谈论凡人如同谈论旋律,
谈论玫瑰,如同谈论你目光里
光焰四射地发生的大事,——
有福者啊,你将何时说出他的名,
从他的第七天也是最后一天里发出,
光一直还徒劳地停落在你的
翅膀的扇动上……
你在吩咐我去问吗?

里尔克:两位殉道女子
| 赖内·马利亚·里尔克
| 陈宁/ Dasha

殉道者是她。冷硬的坠落
猛然
以利斧划过她的短暂青春,
上好的红项圈停落在
她的脖颈,这是她第一个首饰,
被她带着奇异的微笑接受;
但也只是带着娇羞承受。
当她睡去时,想必她的小妹
(还是个孩子,用伤痕打扮自己,
那是压在她额头的石头留下的)
用胳膊搂着她的脖颈,
时常在梦里央求她:紧些,紧些。
偶尔这个孩子会突然想起
将带着石头图画的额头
隐藏到轻柔的夜衣的褶裥里,
夜衣因姐姐的呼吸明亮地升起,
鼓涨如一面以风为生的帆。

这就是她们成为圣的时刻,
宁静的少女和苍白的女童。

此刻她们仿佛再次临对一切苦难,
她们可怜地睡去,没有丝毫荣耀,
她们的灵魂仿佛白色的丝绸,
因二人同样的渴望而颤抖,
为自己的英雄精神而恐惧。
可以想见:她们从床上
起身在第二天的晨光里,
于是,带着同样的梦中的神情,
经过条条小巷走进小小的城,——
她们的身后没有惊讶,
没有窗开关有声在排屋上,
没有窃窃私语在妇人们中传播,
也没有一个孩子哭喊。
她们身穿衬衫缓步穿过寂静
(平滑的褶裥没有丝毫光泽)
奇异地,但又无人感到惊异,
似在走向庆典,但没有冠冕。

注释:圣女依搦斯(雅妮童贞殉道St.Agnes121<br>  圣女依搦斯是圣教信友最熟悉的圣女之一,她的名字列入每日祭奠内。她是基督的战士中最荣耀而且最动人的一位胜利者。她是一位罗马贵族的姑娘。10岁的时候,立志终身守贞,因她貌美家富,很多富家子弟,竞相求婚。罗马总督的儿子也来向她求婚,她庄严地回答说:我已许配给天神们侍卫的基督。总督老羞成怒,下令将她逮捕。法官威胁利诱,圣女无动于衷。衙役烧起烈火,将铁钩和各项残酷的刑具,摆列在她面前,圣女毫无惧容。总督又下令将圣女投入妓院,但天主特别保护她,任何人都不能走近她身旁,总督黔驴技穷,命将圣女斩首。圣女欣然前赴刑场,引颈就戳。旁观者泪如泉涌,泣不成声。刽子手拿着刀颤栗,不敢下手。圣女从容对他们说:请快些斩吧,不要怕。我叫新郎(指耶稣)久等,岂不是对新郎不大尊重吗?刑吏刀落头断,圣女一缕芳魂飞奔天国去了。那时约在304年,圣女死时年仅13岁。在她的墓上,建有大堂一座,至今仍在。<br>  圣女依搦斯的像上,常绘有羔羊和棕榈叶。每年圣女庆节,罗马圣依搦斯大堂唱赞颂圣女的经,唱到她右边有羔羊比雪更皎白时,祭台前呈献两只羔羊,由主礼者降福,交修会人员饲养;这两只羔羊剪下的羊毛,编织成衣带,在圣伯多禄圣保禄庆节望日,陈列于圣伯多禄大堂,并覆于圣伯多禄身上。<br>http://www.cncatholic.org/catholic/200801/25241.html<br>圣爱美兰霞(童贞殉道 St.Emerentiana)1月23日<br>  根据圣教史家的记述,圣女爱美兰霞和圣女依搦斯是同乳母姊妹。她是一位望教者,尚未领洗入教。圣女依搦斯死后第三日,爱美兰霞在她坟上祈祷,为仇教者看见,遂以信仰基督的罪名被捕,遭乱石砸死。她藉着血洗,投入圣教的怀抱,进入永福的天堂,时在30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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