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过的毕生难忘的两顿饭

清秋子

　　吃，是我们民族的头等大事，也是很多人的头等乐事。中国传统见面问候语“你吃了吗”，近数十年来被嘲笑为愚昧不堪，但近年问候虽改为“你好”，吃风大盛却是一时不会消歇的。昨天看电视剧《赵树理》，见剧中老赵与村民见面，笑眯眯地寒暄“吃了吗”，似乎并未有什么愚昧，反是有浓浓的人情味。

　　在文学中，“吃文化”也成了一流派。有名沈宏非者，以吃为专著，甚为风行。前二十几年，更有苏州陆文夫写小说《美食家》一篇，为老饕正了名。近书界又引进香港蔡澜、台湾唐鲁孙等，直是一门高深学问了。纸上美味，花团锦簇，似乎中国人饱食已不成问题，问题在于精不精了。可惜，我所知道的，有老国企的工人，连煤气都烧不起，居市镇之上，每日却须打柴煮饭，看来吃又是有一些问题的。那些引人流口水的美食文学，我看，不过是透着些时代的怪异罢了。

　　我是穷人，典型的失败者，当然付不起隔三差五啖美食的钱，也就做不出那般色、香、味的文章。不过，蹭饭还是蹭过一些的，诸如云南的香菌、韩国的烤肉、葡国的蛋挞，都还有点印象。然而也就是印象而已，如何地让我回味而终生不忘，却不能。毕竟我不是唯美食主义者。只是觉得这些东西，略比寻常的肉山酒海别致一些，令我记住了名字。

　　我以为，终生难忘的美食，必是在饿鬼状态中，方能品尝到。犹如最好的甘泉只在沙漠中。

　　1969年深秋，我还是毛孩子一个。我们几个小知青随一青年农民上山去秋收。活不重，没到傍晚就完毕了。青年农民说：歇歇，拢火烤玉米吃吧。彼时秋凉，玉米皆已经老去。东北的八月下旬，早晚白露惨淡，伸手已觉冻手指。奇怪的是，干枯的玉米杆上，还能发现有晚生的玉米，尚未坚硬，能啃得动。于是那农民砍了些粗树枝，点起篝火。待火灭，唯余一堆红光耀眼的炭火，再把玉米剥皮去须，放在上面烤。一忽儿，受热一面便金黄而焦，继而“叭叭”爆响。玉米粒皆爆开，里面白色内囊翻花一般，如同当今的美国爆米花。香味立刻扑鼻。

　　此时手便要快，把玉米勤翻动，让四面烤匀。好了之后，那农民看看，说：行了，吃吧。我们知青当下狼吞虎咽。那玉米，又香，又脆，又酥，终生难忘矣！原来，烤玉米，也有讲究。城里不是没有，然境界差得许多。玉米要亲自去选，老嫩合适，当场掰下，自是新鲜无比。其次炭火要好，一点火苗没有，唯凭高温烤熟，连同木柴之香，也渗进了玉米粒。再一个是在适度劳动之后，饥肠碌碌，寒僻乡野间，猛然尝到这热得烫嘴的烤玉米，当然让人涎流，即便拿皇帝位置来，也不肯换了。

　　吃罢，以掌抹嘴。众人嘴唇一带略黑，皆有威虎山土匪模样。那农民不肯罢休，说：你们等等。便又去不远处社里瓜田，摘了两个沙瓤的小圆西瓜。一掌剁下，四分五裂。众人又食，顿时清甜入心。这瓜种在半山，土壤水少，瓜本来就甜，再加之秋凉，有如用冰箱冻过，直是甜透了心。

　　此一餐，一生中怎能忘记？此后，我没有机会再劳动了，也就不会有饥肠碌碌的时刻，农村又无亲戚，因此，再不能重温旧梦。惟有怀念而已。

　　此外还有一餐。不过，却没有什么传奇色彩。彼时北方乡村多以高粱、玉米、小米为主食，名曰“粗粮”。大米、白面，仅是过春节、中秋，方得一尝，名曰“细粮”。城市略好，也不过每人每月供应几斤大米白面，够吃一两顿的。贫苦人家，都拿去换了粗粮，终年不得食细粮，就更是视大米白面为珍宝了。

　　某一次，我在公社做编外秘书，奉命随领导到水利工地去。某日中午，后勤的头头巴结领导，做了好几笼屉白面馒头，大而圆。在要粮票的那年月，应是四两一个。那时节，领导们廉洁，书记微皱眉说：怎么又搞这个？但是，做了总不能销毁。后勤头头含糊着说，吃吧，吃吧！下回不了。待领导打走了饭，我们几个跟随领导的小年青一拥而上，有如狼见到羔羊，抓起来就咬。我记得，那次，我一连吃了四个。而后，还有容量，但一想，基本也够了，于是做罢。一顿饭，吃了一斤六两馒头，现在想来，壮哉！那种自由感，无与伦比。

　　后来改革开放，吃的不成问题了，人们又爱花样翻新，我连老鹰眼睛、猩猩唇都吃过，更不用说山猪、穿山甲了。但都不过尔尔，连印象都没留下。自提倡环保，特别是“非典”肆虐过后，乱吃，更显得愚蠢。于是，我完全明白，美食，是相对的。不在它品质有多好，而在它是否正好在你饥饿时出现。

　　这个道理，好象用在看书上，也一样。
　　
首发处：我的博客 http://blog.sina.com.cn/m/qingqiuzi

彳亍

说到吃，眼下想起长沙的臭干子了
熬夜考试、赶论文的时节，每每在这个时候，关了电脑
遛到校门外去买臭干子吃，门口只有一家最好，凌晨也有的卖

不在乎雅俗众寡困穷志得
众友山呼海啸狂饮是一乐
独自异地讨生活也未尝无乐


清秋先生的文章写的颇有人间烟火
不似时文，好则好矣，读罢全无半点反应，陌路的依然陌路
借先生的酒杯
聊叙自己的闲章

醉乡常客

此生最难忘

一个姓胡的温州朋友，读计算机大专的。

深夜借钱请我到华理四食堂二楼消夜。

已经失去联系了。

倒.........食堂有好东西否?

醉乡常客

引用第3楼织田信义于2006-11-02 01:21发表的“”:
倒.........食堂有好东西否?

关键问题在于，我的兄弟是借钱请我吃的。没过多久，他就毕业回温州了。



PS：好东西，吃得多了要循环的。

最富有和最贫穷的人都将粗粮和野菜视为美味。

woi55

引用第1楼彳亍于2006-11-02 00:40发表的“”:
说到吃，眼下想起长沙的臭干子了
熬夜考试、赶论文的时节，每每在这个时候，关了电脑
遛到校门外去买臭干子吃，门口只有一家最好，凌晨也有的卖
.......

长沙的臭干子上放不放辣椒和香菜？那样最香……

robertchrs

臭干是否就是臭豆腐？？这个不卫生吧~~
学校外边很多卖上海臭豆腐的，他们使用的油多数是地沟油，所以不敢染指~~

woi55

小r版版，臭干子非臭豆腐也。俺觉得就下酒而言，臭干子更远在臭豆腐之上啊！不过据说做法更加……哈哈俺还是不告诉你了吧，也不知你吃早饭没。

跳梁

　　后来改革开放，吃的不成问题了，人们又爱花样翻新，我连老鹰眼睛、猩猩唇都吃过，更不用说山猪、穿山甲了。但都不过尔尔，连印象都没留下。自提倡环保，特别是“非典”肆虐过后，乱吃，更显得愚蠢。于是，我完全明白，美食，是相对的。不在它品质有多好，而在它是否正好在你饥饿时出现。

　　这个道理，好象用在看书上，也一样。

robertchrs

引用第7楼woi55于2006-11-02 09:18发表的“”:
小r版版，臭干子非臭豆腐也。俺觉得就下酒而言，臭干子更远在臭豆腐之上啊！不过据说做法更加……哈哈俺还是不告诉你了吧，也不知你吃早饭没。

      
难道~~~~
   以后我又多了一个不吃的东西。

woi55

君不闻：没吃过臭干子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

cgjsccgj

我认为：
   跟玩的是心情一样，
   吃的也是心情，
   你心情舒畅，吃什么都是香的。

   有朋友会说：物以稀为贵，食物亦如此！
   但实际上还是在吃心情，
   你心里眼巴巴地想念着某食品，
   在山穷水尽时来个柳暗花明，
   吃得自然格外香。

yhnet1019

  
流口水，怀念武汉美食       

robertchrs

吃了臭干子的人生真成了“完整”的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