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天下所有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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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父亲那满头花白的头发太过扎眼，我不能想象父亲今年已经六十三岁了。从小到大，父亲的年龄总让我琢磨不透。其实，父亲和母亲结婚前曾经有过家庭。奶奶在父亲一岁多时就去世了，父亲在那个被后妈控制的家庭里，委曲求全、没有任何关爱的度过了童年和少年。爷爷是米行老板，家境殷实，当别人家的孩子在私塾里学习时，父亲却每天要翻过两坐山头去砍柴火，砍来的柴火就是用来和后妈交换的晚餐。父亲双肩宽厚，想必是童年挑了太多的重担。父亲矮矮墩墩的个头也一定是因为负荷的重担压制了父亲的生长吧。到了父亲适婚年龄，一位“好心”的媒人把父亲介绍到一姑娘家相亲，父亲傻呵呵地吃完姑娘家精心准备的鸡蛋蒸肉后，便掉入了不幸的婚姻圈套。没有人告诉年少的父亲，那个年代男子到女子家，若男子没有拒绝吃下了那碗“鸡蛋蒸肉”就等于默认了这门亲事。父亲老实，在那个年代不敢拒绝没有爱情的婚姻，父亲就这样唏哩糊涂地娶了一位他丝毫不了解的女子。如果当时那位女子能为父亲生下一男半女，父亲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破灭那虽然没有任何幸福的家。
   父亲没有任何兄弟，为祖宗延续香火是父亲心头永远的痛，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受过传统教育的父亲无可奈何与那位女子结束了努力维持了七年的婚姻。父亲和母亲结婚那年，父亲三十五，母亲二十二。这是后来我根据自己的年龄推算出来。在那个离婚还是遭世人耻笑的年代，父亲如罪人般小心谨地慎隐瞒着自己的真实年龄，就怕有人拿出来当做笑料。这些原本我都不知道，在我即将谈婚论嫁时，父亲同我说起了他的故事，不带半点感情色彩，似乎诉说别人的故事。末了，感叹道：婚姻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在没真正了解对方前请不要轻易谈婚姻啊。听完父亲的故事，我一点都不觉得父亲可耻，反而心疼起眼前这位从小没有亲人关心，婚姻曾经不幸的男人。他，就是我的父亲！在他身边的二十多年，我却没能了解过父亲曾经受过的苦难。


   印象中，父亲非常严厉。我5岁那年，幼儿园要交钱打预防针，我把自己和小弟的钱交到老师手中。可不知为何老师坚持说我只交了一份钱。老师告诉父亲，不言而喻另一份钱是被我用掉了。当时，父亲用他那条生硬的皮带抽得我在地上打滚，小弟跪在地上为我求情，说确实看到我把钱交给了老师，可父亲依然相信老师，而不愿意相信我们没有撒谎。那次之后，我开始怨恨父亲的太过严厉。但以后，我和小弟却从来没有撒过谎。


   父亲内向，不苟言笑。虽然这样，但父亲非常精明，毅然辞去了当时非常吃香的工作开起了百货店，几年的经营让我们的家成为了县城少有的“万元户”。而父亲对我和小弟却非常吝啬，从小到大我们几乎没有得到父亲的零用钱。用父亲的话来说，现在用惯了，长大自己不会挣用什么？
   大学毕业之前，我几乎不了解父亲，甚至也谈不上爱不爱他。有时候觉得父亲似乎也不爱我们。  原本以为我们的家会一直在父亲的庇护下渐渐壮大，可父亲在我初二那年得了骨结核，刚开始只是膝盖酸疼，以为是关节炎。当地医院查不出，折腾了将近半年最后确诊为膝关节骨结核，拖的时间太久却只能手术治疗了。父亲在床上又躺了一年，当父亲再站起来是，我们家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父亲开三个百货店同时关门，家里已开始举债，最可怕的是父亲从此走路一瘸一拐，因为他的右膝关节已被整个取掉，原来能活动的关节部位现在变成一块根本不能转弯的直骨。好在父亲还可以回到以前的单位，家里的生计才得以维持。


   父亲退休后自学起了无线电，不顾我们的反对在菜场附近开了个维修电器的小店，小到微型收音机，大到电视、热水器。有时候觉得父亲太过老土、固执，没事找事，才自学了多长时间？把别人的坏电器修得更坏如何是好。每次这样，父亲总说，人是要不断学习，要是没有学习的欲望，那他的存在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毕业的时候，我毅然离开家乡要去南京。临走时行动不方便的父亲坚持要送我，父亲拖着我的行李箱蹒跚着，一路上父亲没有任何的话语。而我，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也没顾上多说几句叮嘱老父亲保重的话。父亲坚持要帮我把行李拖上车，尽管他早已行动不便。等待开车的时候，他站在我身旁不愿离开，生怕错过开车前的一分一秒。  “爸，你先回去吧！你还没吃早饭呢！”我害怕离别的场景。  “再等等，不吃饭又不要紧！”  父亲似乎有什么话和我说，却终究没有开口。汽车要发动了，只见父亲迅速一瘸一拐地爬下车，消失在候车室里。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汽车已绕到了车站门口，父亲努力地加快脚步向我的车子走来，他的步伐几乎都凌乱了……  汽车弛过，我看见分明父亲浑浊的眼睛充满了不舍与牵挂。而我一回头，也是止不住的泪水。


   后来，母亲打电话告诉我。我走后的几个月，父亲象丢了魂似的，熟人一问到我，父亲就一声不吭，不管颜面的只顾落泪，那样子好象我永远要离开他一般……  那年夏末，我说要回家一趟。一到家，就看到床底下堆满了西瓜，正要询问母亲，母亲就唠叨开了：“你爸买的，说是你喜欢吃西瓜，快秋天了怕西瓜下市。这不，买了好几十个，也不怕西瓜吃不完反而坏了，说也说不住他！吝啬了一辈子，不知道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我的心被母亲的话揪着疼。父亲的爱，我又何时能完全偿还？


   这几年，父母搬来南京与我们同住。父亲闲不住，一定要向老公学习电脑，空闲时还一人跑到书店买好些书回来自己研究。那次，父亲非要我把那台旧手机的说明书找出来，说是要学习发短信。小弟说：都老头了，还学什么发信息呀。父亲笑道，发信息不是比打电话便宜嘛。  现在，父亲早就学会了五笔，也能熟练的用短信息与我们聊天。每天清晨看到父亲站在阳台上锻炼身体，我的心感到无比的安慰。


   最近天热，我和老公商量要给父母买台空调，父亲说什么也不同意。那晚，实在酷暑难奈，父亲才同意到我们房间暂睡一晚。半夜，突然发现父亲又回到了自己房间。第二天，父亲诉苦：昨晚在空调房几乎没睡，空调吹得我喉咙发干，呼吸困难，肩膀酸痛。我还不如在外热得舒服。  母亲笑道：“你呀，就是乞丐命，天生不会享福哦！”  只愿我那伟大、坚韧、节俭、勤恳的好父亲永远幸福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