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地陷东南,这东南一隅有处曰姑苏,有城曰阊门者,最是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这阊门外有个十里街,街内有个仁清巷,巷内有个古庙,因地方窄狭,人皆呼作葫芦”。 不想这日三月十五,葫芦庙中炸供,那些和尚不加小心,致使油锅火逸,便烧着窗纸。此方人家多用竹篱木壁者,【甲侧:土俗人风。蒙侧批:交竹滑溜婉转。】大抵也因劫数,于是接二连三,牵五挂四,将一条街烧得如火焰山一般。【甲戌眉批:写出南直召祸之实病。】彼时虽有军民来救,那火已成了势,如何救得下?直烧了一夜,方渐渐的熄去,也不知烧了几家。只可怜甄家在隔壁,早已烧成一片瓦砾场了。
明代神魔小说《封神演义》。书中第一回记载商容奏请纣王“明日乃三月十五日,女娲娘娘圣诞之辰”,纣王因此前往女娲宫进香。商朝末年,女娲娘娘的生辰。补天造人的圣人,那天得先放下一切,飞去火云宫给伏羲拜寿。回来之后,她在自己神庙的粉墙上,看见了纣王留下的诗。女娲当即起身,驾着青鸾,直奔朝歌。一道红光,把她挡了回来。女娲被那道红光挡住的时候,往下看了一眼。朝歌城上空,纣王殷洪寿身上的两道红光直冲云霄。这不是任何法宝发出的光,是王朝气运——商朝还没到数,纣王还有整整二十八年没走完的气数。“天数使然”。女娲每年的生辰,都要去火云宫朝贺伏羲、炎帝、轩辕三位上古圣皇。这个礼数不是客套,是规矩,是宇宙规则。三位圣皇,是这个宇宙规则的继承者,也不是创造者。伏羲、神农、轩辕是上古人皇,代表的是人族在这片大地上最早建立的那套秩序,时间上先于三清,也先于女娲介入人族事务的时间。纣王身上那口未走完的气运,本身就是那套秩序的一部分。商朝气数未尽,就意味着这段时间还在旧秩序的保护范围内,外力无法轻易介入。圣人有圣人的力量,但秩序有秩序的边界。修为再高,也只是在这套规则内部的存在。
“糊涂也,故假语从此具焉。” 解释“葫芦庙”之名,“葫芦”谐音“糊涂”,暗示此庙象征混乱、虚妄的世道,也是“假语村言”的起点 。 “窄狭”暗喻世道不公。脂砚斋旁批:“世路宽平者甚少。亦凿。” 第五回宝玉梦游太虚幻境,宝玉还欲看其他十二钗册页时,那仙姑知他天分高明,性情颖慧,恐把仙机泄漏,遂掩了卷册,笑向宝玉道:“且随我去游玩奇景,何必在此打这闷葫芦!”脂批指出:“为前文葫芦庙一点”,原因就在于此。 第十七回,贾宝玉大观园试才题对额,在题完潇湘馆、稻香村、蓼汀花溆和蘅芜苑等处之后,来到正殿,“心中忽有所动,寻思起来,倒像那里曾见过的一般,却一时想不起那年月日的事了。”脂砚斋才会批道:“仍归于葫芦一梦之太虚幻境。” 脂砚斋对《红楼梦曲》(收尾 飞鸟各投林)作批道:“又照看‘葫芦庙’。与‘树倒猢狲散’反照。”也是基于同样的原因。 第四回,葫芦僧判葫芦案,雨村怕他说出他当日贫贱之事,心中大不乐业,将他远远地充军发配,脂批指出:“至此了结葫芦庙文字。又伏下千里伏线。起用‘葫芦’字样,收用‘葫芦’字样,盖云一部书皆系葫芦提之意也,此亦系寓意处。” “画的虽不依样,却是葫芦。” 文本结构:葫芦庙是“假语村言”的发源地,开启全书“表里皆有喻”的叙事框架。这些批语共同表明,葫芦庙不仅是物理空间,更是贯穿《红楼梦》家国兴亡、真幻交织的核心符号。“葫芦庙”伴随着一对“真假”:贾雨村寄居在葫芦庙,他是“胡州人士”;甄士隐居住在葫芦庙旁,是脂砚斋口中的“羲皇上人”。葫芦庙是贾雨村人生腾达的福地,却是甄士隐灾难的根源。随着贾雨村的离开,甄士隐家的毁于大火,葫芦庙退出了读者的视线。可是,作者又把它潜藏在某种细节上:引起顽童闹学堂的金荣的母亲是“胡氏”;袭人和尤氏都是不爱说话的“葫芦”;芳官被宝玉改名为“耶律雄奴”,谐音“耶律匈奴”。这些零散的小细节,都暗中呼应着“葫芦庙”的意象。
以“庙”喻“玉皇宝殿” 第四十一回,刘姥姥游大观园,从栊翠庵用茶完毕,贾母说累了,由鸳鸯带着刘姥姥继续逛,来到了省亲别墅。书中写道:一时又见鸳鸯来了,要带着刘姥姥各处去逛,众人也都赶着取笑。一时来至“省亲别墅”的牌坊底下,刘姥姥道:“嗳呀!这里还有个大庙呢。”说着,便爬下磕头。众人笑弯了腰。刘姥姥道:“笑什么?这牌楼上字我都认得。我们那里这样的庙宇最多,都是这样的牌坊,那字就是庙的名字。”众人笑道:“你认得这是什么庙?”刘姥姥便抬头指那字道:“这不是‘玉皇宝殿’四字?” 这里看似刘姥姥闹了笑话,可是他的“村言粗语”,正是作者假借来说出真相的。甲戌本凡例中,作者说,“何为不用假语村言,敷演出一段故事来,以悦人之耳目哉?”《红楼梦》中越是荒唐无稽之处,越是最真相所在。刘姥姥一语道破机关,“玉皇宝殿”是一座“大庙”,这座大庙就是作者笔下的“葫芦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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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们读书不明理,尚且不如不读书的好,何况你我。就连作诗写字等事,原不是你我分内之事,究竟也不是男人分内之事。(该批:男人分内究是何事?)男人们读书明理,辅国治民,这便好了。(蒙侧批:作者一片苦心,代佛说法,代圣讲道,看书者不可轻忽。该批:读书明理治民辅国者能有几人?)只是如今并不听见有这样的人,读了书倒更坏了。这是书误了他,可惜他也把书遭塌了,所以竟不如耕种买卖,倒没有什么大害处。你我只该做些针黹纺织的事才是,偏又认得了字,既认得了字,不过拣那正经的看也罢了,最怕见了些杂书,移了性情,就不可救了。”
宝玉道:“那武将不过仗血气之勇,疏谋少略,他自己无能,送了性命,这难道也是不得已!那文官更不可比武官了,他念两句书汙在心里,若朝廷少有疵瑕,他就胡谈乱劝,只顾他邀忠烈之名,浊气一涌,即时拚死,这难道也是不得已!还要知道,那朝廷是受命于天,他不圣不仁,那天地断不把这万几重任与他了。可知那些死的都是沽名,并不知大义。(蒙侧批:此一段议论文武之死,真真确确的非凡常可能道者。)(庚辰眉批:死时当知大义,千古不磨之论。绮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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