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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11日,普林斯顿大学教职工全体投票,以仅1票反对的压倒性多数通过一项决议:自7月1日起,所有线下考试必须安排教师在场监考。这项政策终结了普林斯顿自1893年建立的“荣誉守则”(Honor Code)——无监考考试传统。
19世纪末的普林斯顿,作弊是一场师生之间的暗战。学生把它当作“智胜”教授的游戏,教授则耗费大量精力抓作弊。1893届校友布斯·塔金顿(Booth Tarkington,后来两度获普利策小说奖)把这种氛围描述为“教授与学生之间的猫鼠游戏”。
1893年1月,普林斯顿大四学生查尔斯·奥特利(Charles Ottley)和几名大三同学提出了一个在当时堪称激进的提议:取消监考,改用荣誉承诺。校报《普林斯顿日报》在同年1月13日的社论中呼应了这一提议,将当时的监考制度称为“一套灾难性的间谍制度”,“无论如何也不是”为了“提升大学道德标准”。5天后,普林斯顿教职工会议投票通过了一项决议。会议记录上写道:“鉴于学生中已出现一种强烈且日益增长的反对考试作弊的情绪,且学生渴望以绅士的荣誉参加考试,兹决议:在另行通知之前,考试不再设置监督。每位学生只需在试卷末尾签署以下声明:我以绅士的荣誉起誓,在本次考试中,我既未给予也未接受任何帮助。”这套制度被宣布为“决定性的成功”。
1969年,普林斯顿实行男女同校后,誓言中的“绅士”被删去,但核心机制延续至今:考试期间教授离场,学生签署承诺,若发现有人作弊则须举报,被指控者由同学组成的陪审团裁决。这套制度有多深入普林斯顿的骨髓?《了不起的盖茨比》作者F·斯科特·菲茨杰拉德(F. Scott Fitzgerald,1913年入学普林斯顿)曾写道,违反荣誉守则这件事“根本不会出现在你脑海中,就像你不会翻你室友的钱包一样”。荣誉守则扛过了两次世界大战、1960年代的动荡、水门事件之后的幻灭,甚至扛过了互联网和搜索引擎的冲击。但它在2026年倒下了。
2025年,《普林斯顿日报》对超过500名大四毕业生进行了匿名调查。29.9%的受访者承认在普林斯顿就读期间曾在作业或考试中作弊。44.6%的人目睹过有人违反荣誉守则,但选择不举报。只有0.4%的人举报过同学。马库茨描述了作弊的具体场景:“如果考试用笔记本电脑,切到另一个窗口就行了。如果是笔试,就在桌子底下看手机,或者借口上个洗手间。”这些行为在外观上和正常答题几乎没有区别。坐在隔壁的同学该怎么分辨?那个低头的人是在答题,还是在看手机?作弊变得越来越普遍,学生们在匿名社交应用Fizz上发帖,高谈违反荣誉守则的事情,这让遵守规则的人反而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到处都是这种风气,带回家的考试有人作弊,ChatGPT随便用,”马库茨告诉媒体,“只要人们觉得有更多人在作弊,就会鼓励更多人作弊。”对此,历史教授迈克尔·拉范(Michael Laffan)有过真实体验,他坐在校园附近的咖啡店里,亲眼看着学生从ChatGPT复制答案,然后冒充自己的作品交上去。经济学讲师凯莉·努南(Kelly Noonan)一句话点破了这个变化:“在新冠之前,作弊被视为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但在新冠期间,人们更可能作弊,现在它已经变得更容易被社会接受了。”
劣币驱逐良币,总是在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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