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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成真-从睡眠研究看帕金森症
谢丰舟
夜深人静,一对夫妻,共枕而眠,正是好梦方酣。沈睡中的先生,猛然坐起,手脚一阵挥动。只见,他两手抱住太太的头,左摇右晃。然后用身体把太太的头猛按到床上。接着他举起双手做胜利者状,一翻身,又摆平在床上,呼呼大睡。满头雾水的太太怀疑这莫非是“家暴”事件,是不是该报警处理?
隔天早上,太太厉声责问先生,为何昨夜对她施暴,先生却对夜里发生的事毫无印象。只记得他做了一个梦,梦中他参加一场激烈的橄榄球赛。他奋力抢球,左冲右突,终于奋勇达阵得分,然后转过身来举起双手接受观众的欢呼。先生似乎把睡梦中的动作真实的做了出来,而把太太的头当成橄榄球。这不是”家暴”而是所谓REM sleep behavior disorder(RBD)。对REM你大概不陌生吧!人在睡觉时,大约有四分之一的时间,眼球会有快速运动,因而名之为rapid eye movement sleep (REM sleep),一般认为REM就是作梦的时间(图一)。此时,除了眼球肌肉之外,所有的随意肌都应该处于麻痹状态(REM atonia),因此,梦中的动作才不会真的表现出来。RBD的病患就是没有这种REM atonia,以致在作梦时,把梦境中的动作真实演出。这些梦都相当真实,而且常常有打斗或是被追逐的情境。学者认为肢体动作与梦中情境互相增益,造成了RBD。
RBD除了令人惊吓之外,学者更注意到RBD的病患有超过半数,将来会发生Parkinson症或类似的神经退化性疾病。Carlos Schenck观察26个RBD病患,结果有18个后来发生神经退化性疾病,发病时间平均为13年(3-29年)。RBD病变患后来发生的神经退化性疾病有一个共同特征就是:脑神经细胞内都有一种蛋白质-α-synuclein的不当折迭与聚集,因此名之为“α-synucleinopathies”。Boeve观察250位RBD病患,其中许多人在初诊时就已经有Parkinson或其他synucleinopathy,而单纯的RBD病患在8年后,有一半出现了synucleinopathy。27位病患在这段期间过世,解剖发现其中26位的脑部有α-synuclein的聚合,形成Lewy bodies。
到了1990年代中期,学者认为RBD与synucleinoputhy确实有所关连,只是两者之间如何连结却无头绪。REM sleep时,控制肌肉紧张度(muscle tone)的部位是脑干(bran stem)。1960年代,法国学者Michael Jouvet将猫的桥脑(pons)加以破坏,结果这些猫不能再安静地睡觉,而会在REM sleep时,捕捉想象中的猎物。迄今为止,科学的证据都指向Parkinson症与位于中脑(midbrain)的substantia nigra有密切关系。Parkinson症是因substantia nigra中生产dopamine的细胞大量死亡所致。位于midbrain的substuntia nigra与控制REM sleep肌肉紧张度的脑干,两者有相当距离,何以RBD会连结到Parkinson症?莫非Parkinson症的病因需要从新思考。Boeve提出一个概念:RBD与Parkinson症其实是一个疾病过程的不同阶段,在这个疾病过程的初期,病变只限于脑干时,则呈现RBD;到了病变向上扩及到Substantia nigra时,就发生令人失去正常行动能力的Parkinson症。令人存疑的是,何以只有三分之二的RBD病患会变成Parkinson症?德国的Heiko Braak呈现了支持此一假说的强力证据。Braak对41例Parkinson症病患的脑子进行仔细的解剖学研究,同时他也研究了69位临床上并无神经退化性疾病,但是脑子中某些部位却有Lewy bodies的解剖例,以为对照。
Braak发现人脑里Lewy body的出现似乎循着一定的路径。他并将之分为六个阶段(图二):起初Lewy body局限于脑干较低处(lower midbrain),到stage 3及stage 4,延伸到脑干上部(upper midbrain)。到stage 5及6时,则范围延伸到substantia nigra,最后及于cortex,而影响到主司情绪及智力。最重要的观察是,除非较低部份出现了Lewy body,否则脑部的较高处不会出现它们的踪影。
既然,Parkinson症有其前驱阶段,是否能够早期找出这些病患,给以某种预防措施,例如保护dopaminergic neurons,使Parkinson症延缓,减轻或甚至不发生呢?可惜的是目前尚无确实方法来诊断这种前驱阶段。不过,临床上似乎还是有蜘丝马迹可循。
慕尼黑大学的Ilonka Zisensehr在她的睡眠门诊中,注意到有些不是RBD的病患,在REM sleep时仍保有肌肉紧张度,也就是说他们已经丧失了complete sleep paralysis。她以脑部造影测量脑干上部的一种蛋白质-dopamine transporter的高低。这种蛋白质只存在于dopamine-producing neurons。在Parkinson症病患,RBD病患,无症状RBD病患以及正常组中,脑干dopamine transporter的量以正常组最高,次为无症状RBD,再为RBD病患,而Parkinson症患者居于最低。在无症状RBD组,此一蛋白质的丧失程度与REM sleep肌肉紧张度成正比。Zisenslehr因而建议:REM atonia可以做为Parkinson症的指标。
德国Marburg大学的Karm Stiasny-Kolster注意到:30位有症状及无症状的RBD病患,几乎都有嗅觉严重不良的症状-这是Parkinson症常见的症状之一。嗅觉讯号是沿着olfactory bulb进入脑部,这正是Braak列为stage I的部位。这也支持了Braak的假说。不过西班牙Barcelona大学的Alex Iranzo指出,过去9年中,他的RBD病患有40%发生了神经系统的疾病,但许多都并非synucleinopathy。因此,RBD与synucleinoputy的关连仍有待进一步的研究。不过,可以肯定的是:RBD病患发生Parkinson症或其他不可逆神经退化性疾病的风险相当高(RBD patients have a highly increased risk of developing Parkinson’s disease or another irreversible degenerative disorder)。
既然RBD可能是Parkinson症的前驱阶段,医生是否应该告诉RBD病患,他有发生Parkinson症的可能性呢?学者对此并无一致的意见。有人认为:只有三分之二的RBD病患会走上这条路,而且发病时间可以很长,因此不应该告知病患。当然也有人持相反主张。Kieran Breen, director of research at the Parkinson’s Disease Society in London指出:最好的作法是让临床医生知晓RBD与Parkinson症可能有所连结,让他们注意到RBD这种疾病,以及注意嗅觉的变化,然后对这些病患密切地追踪。不过,他强调“除非有motor symptom出现,否则不应对病患提及Parkinson症”。目前临床上给RBD病患服用抗癫痫药clonazepam以抑制其症状,不过对病患影响最大的还是RBD诊断本身。如果将来这些病患可以服用某种神经保护药物以避免Parkinson症的发生,则RBD的出现未尝不是正面的事。
RBD虽然是一种睡眠相关的障碍,然而RBD的研究却可能让我们对Parkinson症的焦点,不再只限于substantia nigra中的细胞死亡,而改从一个比较宽广的角度去看这个吓坏人的神经退化性疾病。这也是神经科学从睡眠研究所开创的一个新视界吧!!
I have a feeling that
in Parkinson’s disease,
we may have trouble
seeing the forest for the tree
—William Langs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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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bott A: While you were sleeping. Nature 437: 1254,27 Oct 20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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