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荷品读红楼：破阵

依荷听雨

贾宝玉续写《庄子·外物》，脂砚斋有一批语，原文：“为续写《南华经》数句，真是‘打破胭脂阵，坐透红粉关’，另开生面之文，无可评处。”解读完“六花长蛇阵”，再思此句，需补充觉醒、反观和超脱三个阶段，形成破阵完整过程，用红楼语言表达：自觉自渡出迷津→反观风月鉴→打破胭脂阵→坐透红粉关→炼就白骨境→回归太虚本源。


孽海茫茫，回头是岸，须得自家有那灵性，勘破迷障，方得超脱。恰如那跛足道人所言：“千万不可照正面，只照他的背面。”‌‌痴儿若贾瑞者，只知贪看镜中幻影，终是沉沦苦海，不得超生；倘能一念回转，自持心性，便是渡了那万丈迷津。‌‌


既出自渡，便当“反观风月鉴”。此鉴正照则见红粉佳人，反照乃现骷髅白骨。‌‌世人多爱那正面风光旖旎，岂知皆是幻象。脂砚斋有批云：“观者记之，不要看这书正面，方是会看。”读书观世，亦当如是。须将那繁华热闹、情天欲海，皆翻转过来，看其背面那“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的究竟。‌‌


能反观，方能“打破胭脂阵”。那阵中皆是温柔乡、富贵场，绫罗裹了刀剑，笑语藏着机锋。如凤姐之设局，以笑靥为网罗；如贾府之倾轧，以亲眷作战场。‌‌若不识破此阵，便如飞蛾扑火，终为所困。打破此阵，非是绝情弃义，乃是不为皮相所惑，不为欲念所驱，识得那“情既相逢必主淫”的警幻真言。


阵破之后，乃可“坐透红粉关”。此关最是销魂蚀骨，最难勘破。须有宝玉那般“意淫”的体贴，却又能超然于“皮肤滥淫”之上。‌‌所谓“坐透”，是历经而不沉迷，体贴而不占有，于那千红万艳之中，洞见其终将离散的宿命。大观园内，诸芳流散；海棠诗社，盛筵难再。能于此中参透无常，方是过了此关。


关隘既过，终至“炼就白骨”之境。此非谓形销骨立，乃是勘破一切色相皮囊，直见生命本真。风月宝鉴背面那骷髅，非为骇人，实是醒世真容。‌‌荣宁二府，赫赫扬扬，终不过是“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的昨日幻梦。将那金玉其外、烈火烹油之盛，与那“运终数尽”、“树倒猢狲散”之终，两相对照，便知那森森白骨，原是所有繁华喧嚣、爱恨痴缠的最终归宿与本来面目。‌‌炼就此心，如槁木死灰般不为外物所动，方是得了大自在，见了真如性。


觉迷津以自渡，照风月而反躬，破胭脂之幻阵，透红粉之情关，证白骨之空相，归太虚之本源。试用古风扩写：
漫卷珠帘入画屏，半生沉醉梦初醒。
惊雷乍破胭脂阵，冷月孤照红粉关。
洗尽铅华呈素骨，抛却恩怨得清闲。
回头一笑山河远，身寄乾坤天地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