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惑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批判的武器/武器的批判”其实是个翻译的问题

gongqi

批判的武器和武器的批判，是一个现代中国文化人都知道的话题。如果您不知道，比如你是分科后的理科生或工科生或农科生，对不起，您不算文化人，起码不算中国的文化人。
因为这个话题，1949年以前是左翼文化界的常见话题。1949后，因为这句话是马克思说的，而1949后马克思主义是官方意识形态，那它在文化界就更绕不开了。
但不幸的是，其实很多中国文化人对这句话其实并不真正理解，尤其是没有在字面上理解。很多人都是不懂装懂，不敢深谈，怕深谈暴露了自己的不懂。

其实，这句话并不难理解。很多人不理解它是因为它的翻译出了问题：翻译错误，或起码翻译不当。
批判的武器的原文是die kritische Waffe，武器的批判的原文是die Waffe der Kritik。
翻译者好像是郭沫若。翻译者追求语言的对仗，但这种对仗误导了读者。读者会以为“批判的武器”是讲用于批判的武器，“武器的批判”是讲对于武器的批判。但这并不是马克思的原意。

马克思的原意反映在原文的全句。全句是：批判的武器当然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物质力量只能用物质力量来摧毁；但是理论一经掌握群众，也会变成物质力量。
所以，原意是：批判的武器=理论，武器的批判=物质力量。

要让这句话容易理解，要么用更合乎原意的意译：批判武器/武器批判。这样虽然不够明确，但对仗更好一些。
要么用更符合原意的直译：用于批判的武器/用武器来批判。这样对仗不工整，但意思明确而简单。
更进一步，完全符合原意的直译是保留了介词的直译：用于批判的武器/带批判性的武器。这样完全失去了对仗，但是最忠实原文。

意译和直译是翻译的两个极端。
意译试图用更符合本地读者的方式来翻译。这样必然有较强的二次创作的味道，而二次创作的结果必然是脱离甚至违背原文。
直译则试图用尽量符合原文的方式来翻译。最极端的就是逐字翻译，而这必然忠实原文，不管是内容还是形式。

我个人强烈支持直译同时强烈反对意译。原因之一是大部分翻译错误和对原文的违背和误解都是因为意译。
不幸的是，现在连最应该直译的AI翻译都学会了意译。AI意译是AI幻觉（AI Hallucination）神圣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横槊赋诗

感觉大家也没理解错

gongqi

横槊赋诗 发表于 2025-12-3 00:17
感觉大家也没理解错

正常来说，按照中文习惯，字面意思应该是：

• 批判的武器：是说用于批判的理论，比如马克思主义。
• 武器的批判：是说对武器的批判，比如对马克思主义的批判。
  

大多数正常的中国人都应该是这么理解的。
但是在看了马克思的那句话的全部之后，就会发现这样的理解不符合全句的意思，就会困惑。

蜻蜓龙

横槊赋诗 发表于 2025-12-3 00:17
感觉大家也没理解错

我也觉得，大家应该没理解错吧

我想说的是另一组
rule by law 和 rule of law

横槊赋诗

蜻蜓龙 发表于 2025-12-3 02:24
我也觉得，大家应该没理解错吧

我想说的是另一组

以法治国，依法治国


虽然九十年代翻译上区分了

但现实中有法治意识的人不多

蜻蜓龙

横槊赋诗 发表于 2025-12-3 02:27
以法治国，依法治国

这个翻译，我觉得比 法制 法治 要好

gongqi

蜻蜓龙 发表于 2025-12-3 02:24
我也觉得，大家应该没理解错吧

我想说的是另一组

有人说诗是无法翻译的。

其实，除了诗，还有很多东西都是无法翻译或很难翻译的。
比如同一个东西在不同文化里可能有微妙不同甚至巨大不同，这种文化上的不同如果不加注很多解释怎么翻译？

gongqi

横槊赋诗 发表于 2025-12-3 02:27
以法治国，依法治国

其实这样翻译不够明确。

rule by law：法律是统治工具。工具的主人是谁？是统治阶级。所以中国古代的皇帝也可以rule by law，也就是法家的思想。法律不过是皇帝的棍子。
rule of law：法律不是统治阶级的工具，而是所有人都要遵守的规则。所以这在中国古代是不可能的，只有现代社会才可能。

比如说，毛时代是无法有天，现在是rule by law，欧美是rule of law。

横槊赋诗

gongqi 发表于 2025-12-3 03:21
其实这样翻译不够明确。

rule by law：法律是统治工具。工具的主人是谁？是统治阶级。所以中国古代的皇 ...

毛时代没什么法治建设，现在至少明面上是依法治国，大概是90年代才开始有法治意识的。

gongqi

横槊赋诗 发表于 2025-12-3 03:25
毛时代没什么法治建设，现在至少明面上是依法治国，大概是90年代才开始有法治意识的。
...

是的。毛时代连《刑法》都没有。法院判决依据的都是《惩治反革命条例》这样的规定、政策和领导指示。

那时候的判决书经常是这样写的：根据××指示精神判决如下......
简称精神治国。WG则升级为精神病治国。

这个历史，现在虽然没有禁止，但官家从不主动谈起，所以小粉红一律无知。

有点像伊斯兰国家的宗教审判。

横槊赋诗

gongqi 发表于 2025-12-3 03:35
是的。毛时代连《刑法》都没有。法院判决依据的都是《惩治反革命条例》这样的规定、政策和领导指示。

那 ...

毛左小粉红未必不知道，他们本来就是羡慕无法无天的。


当然毛左起码是真有不少经历过毛时代的，还算讲点理，小粉红有不少是读书读傻了。当然我只是说说而已，对于具体的个人可能会有个人的特色。

gongqi

横槊赋诗 发表于 2025-12-3 03:37
毛左小粉红未必不知道，他们本来就是羡慕无法无天的。

毛左可能羡慕无法无天。小粉红起码在意识层面上还是有rule by law意识的，当然前意识层面是rule by 皇帝。

像毛时代没有刑法的事，小粉红应该是不知道，毛左则可能没有感知没有这个意识。

jotis

语言天才精通俄语、德语、日语、英语，也执着于挖乾陵

zerd

帖子的核心内容赞同。

揪个小错，批判的武器为die Waffe der Kritik，武器的批判为die Kritik der Waffen。

gongqi

zerd 发表于 2025-12-3 10:50
帖子的核心内容赞同。

揪个小错，批判的武器为die Waffe der Kritik，武器的批判为die Kritik der Waffen ...

请教一下：这个是逆向翻译还是马克思的原文？

我自己查了一下：马克思这句话出自《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全句的原文是：Die kritische Waffe kann die Waffe der Kritik nicht ersetzen, die materielle Gewalt kann nur durch materielle Gewalt zerstört werden; aber auch die Theorie wird zur materiellen Gewalt, sobald sie die Massen ergreift.

所以，您说的这个小错好像是逆向翻译吧？因为原文说的是Die kritische Waffe 和 die Waffe der Kritik

说实话，我的德文水平还不够读原文，我也很少读马克思的原著。
虽然我算是半个马克思主义者，但我的马克思主义主要来源于我的一个同学。我只是小时候读过一些《马克思选集》，那时候家里别的书都读完了，我是当故事书读的，尤其是那些知识性很强的译注。
这方面，我可能比毛要强一点。毛的马克思主义主要来源于艾思奇，毛自己西学很差，完全不懂外语。

zerd

gongqi 发表于 2025-12-3 11:35
请教一下：这个是逆向翻译还是马克思的原文？

我自己查了一下：马克思这句话出自《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 ...

请教当不起，一起讨论下。


我查到的原文是：Die Waffe der Kritik kann allerdings die Kritik der Waffen nicht ersetzen, die materielle Gewalt muß gestürzt werden durch materielle Gewalt, allein auch die Theorie wird zur materiellen Gewalt, sobald sie die Massen ergreift.


另外从语法分析，Die kritische Waffe 和 die Waffe der Kritik 基本是一个意思。

gongqi

zerd 发表于 2025-12-3 13:49
请教当不起，一起讨论下。

多谢。应该您是对的。
开始没看见您贴的照片，我又去查，得到了Wiki的链接。我说我在墙内，又给了archive的链接，但archive也是被墙的。

再次感谢。

jishuihu

真知灼见，深得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