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两首

jorn_2004

         1、 红陶记

展厅的冷光里，你蹲成一团沉默的火
黄土的基因还在烧
我看见陶轮转动时，先民的掌纹
正顺着裂纹，爬向今天的我

绳纹是炊烟凝固的波浪
孔洞里还卡着半缕粗布纤维
那是灶火边的女人，随手系上的生活
粟米的香气，至今还在胎壁里焖着

孩童的笑闹陷在陶土的凹痕里
松鼠的尾巴扫过窑址的碎陶片
当鼓声漫过仰韶的溪谷
你正盛着一釜沸腾的暮色

我把耳朵贴上去
听见九千年前的雨水，正漫过陶釜的边缘
漫过田埂上垂首的谷穗
漫过我们共同的、湿润的祖先。

     2、辟邪

磷火在翼骨的褶皱里结痂
风，是公元五世纪的漏网之鱼
我蹲在断裂的平仄里
喉结滚动着未译的铭文
苔藓漫过肩胛，像谁遗落的绝句
昨夜有蹄声叩问石基
不是归人，是前朝的月光
从掌纹里渗出来，洇湿了墓志上的留白
翅膀驮着半片残云
瞳孔里锁着走失的星子
当影子被日晷越切越薄
我便把嘶吼，腌进石头的肌理
等一场梅雨，把我泡成
半块失语的兽骨
而那些未说出口的守护
都在裂纹里，长成了
不被辨认的青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