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预先告知的战争：CIA和MI6如何掌握普京对乌克兰的计划，以及为何无人相信他们

横槊赋诗

凭借对多个国家100多名高级情报官员及其他内部人士的采访，这篇独家报道详细讲述了美国和英国如何揭露弗拉基米尔·普京入侵乌克兰的计划，以及为什么欧洲大多数国家——包括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对此予以否认。随着入侵即将迎来第四周年，世界进入一个新的地缘政治不确定时期，欧洲的政治家和情报机构仍在从2022年的失败中吸取教训。
卫报2026年2月20日报道
电话通话
威廉·伯恩斯曾远渡重洋，希望亲自与弗拉基米尔·普京交谈，但最终只能通过一次电话完成。这是2021年11月，美国情报机构在前几周已收到信号，显示普京可能正在计划入侵乌克兰。美国总统乔·拜登派遣伯恩斯——他的中央情报局局长——去警告普京，如果他真的这么做，经济和政治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十五年前，当伯恩斯担任美国驻莫斯科大使时，普京还相对容易接触。然而，过去的岁月集中增强了这位俄罗斯领导人的权力，也加深了他的偏执。自新冠疫情出现以来，很少有人能获得与普京的面对面时间。伯恩斯和他的代表团了解到，普京被安置在黑海沿岸奢华的住所中，只能通过电话联系。

在莫斯科老广场总统行政大楼的一间办公室里，准备了一条安全线路，普京熟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伯恩斯陈述了美国认为俄罗斯正在准备入侵乌克兰的立场，但普京对其置若罔闻，继续讲述自己的观点。他表示，他的情报机构告知他，一艘美国军舰正在黑海地平线上潜伏，配备了几分钟内即可到达他所在地的导弹。他暗示，这是美国主导的单极世界中俄罗斯战略脆弱的证据。

这次通话，以及与普京高级安全官员进行的三次针锋相对的面对面讨论，让伯恩斯感到极其不祥。他离开莫斯科时，对战争前景的担忧远超过出发前，并将自己的直觉向总统汇报。

“拜登经常问是或否的问题，我回国后，他问我是否认为普京会真的动手，”伯恩斯回忆道。“我说：‘会的。’”

三个月半后，普京下令军队进入乌克兰，这是自二战以来对欧洲安全秩序最为戏剧性的破坏。关于那几个月情报背景的故事——华盛顿和伦敦如何获得克里姆林宫战争计划的如此详细且准确的情报，以及为何其他国家的情报机构不相信这些信息——此前从未被完整披露过。

本报道基于过去一年中对乌克兰、俄罗斯、美国及欧洲超过100名情报、军事、外交和政治内部人士的采访。许多人在不透露身份的情况下发言，以讨论仍然敏感或机密的事件；文中以名字引用的，则以当时的职务称呼。

这是一个壮观的情报成功故事，但同时也是多个情报失败的案例之一。首先，对于中央情报局（CIA）和英国军情六处（MI6）来说，他们正确预见了入侵情景，但未能准确预测结果，误以为俄罗斯将迅速接管乌克兰是理所当然的结局。更深层次的，是对于欧洲情报机构来说，他们拒绝相信21世纪欧洲可能发生全面战争。他们记得二十年前为了入侵伊拉克而提供的可疑情报案，对美国提出的看似幻想般的预测持谨慎态度。

最关键的是，乌克兰政府对即将到来的进攻完全没有准备。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连续数月将美国越来越紧急的警告斥为危言耸听，并压制了自己军方和情报高层在最后关头的担忧。尽管如此，这些高层最终还是在他背后进行了有限的准备尝试。

“在最后几周，情报领导人开始意识到情况不对，气氛已经不同了。但政治领导层直到最后一刻都拒绝接受，”一位美国情报官员表示。

四年过去了，从这些事件中可以吸取许多关于情报收集与分析的教训。或许最切中要害的一点是——在当今世界显得比近年任何时候都更加不可预测的背景下——仅仅因为某个情景看似超出理性或可能的范畴，就贸然予以否定是非常危险的。

“我觉得我们向他们呈现的证据是压倒性的。并不是说我们有所保留，只要他们看到那部分，就能彻底改变看法，”拜登的国家安全顾问杰克·沙利文在谈及欧洲盟友为何不相信美国时说，“他们只是被一种坚定的信念所占据：这根本讲不通。”

横槊赋诗

普京开始筹划
CIA对普京入侵乌克兰的计划了解得非常之多，但有一件事他们始终无法完全确定：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下定决心全力以赴的。后来，像侦探在犯罪现场梳理证据一样，该机构的一些分析人员将时间锁定在2020年上半年，认为那是最可能的时刻。

在那几个月里，普京通过宪法修正案，确保自己能在2024年之后继续掌权。随后，在新冠疫情期间，他连续数月处于隔离状态，沉浸在俄罗斯历史书籍中，思考自己在历史中的位置。那年夏天，邻国白俄罗斯的抗议运动遭到暴力镇压，导致总统亚历山大·卢卡申科变得更加虚弱，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依赖克里姆林宫。这为普京打开了一个可能性：迫使卢卡申科允许使用白俄罗斯领土作为入侵的出发平台。

大约在同一时期，一支联邦安全局（FSB）的投毒小组将诺维乔克神经毒剂偷偷放入反对派政治人物阿列克谢·纳瓦尔尼的内裤中——他是唯一有潜力赢得大规模民众支持的反对派人物。这次袭击令纳瓦尔尼陷入昏迷。当时，所有这些事件看起来似乎都是彼此独立的。后来，它们开始显现出某种关联：普京似乎正在有条不紊地排列好所有棋子，为他自认为能让自己名垂青史、成为伟大俄罗斯领袖的重大乌克兰行动做准备。

有关这一计划的最初线索在2021年春季开始变得清晰。当时，俄罗斯军队开始在乌克兰边境以及被占领的克里米亚集结，表面上是为了进行军事演习。美国获得的情报显示，普京可能利用4月21日即将发表的年度重要演讲，正式阐述对乌克兰采取军事行动的理由。在演讲前一周，拜登收到相关情报简报后极为震惊，于是直接致电普京。

“他表达了对部队集结的担忧，呼吁缓和局势，并提议在未来几个月举行峰会——我们知道这正是普京感兴趣的，”拜登的国家情报总监阿夫里尔·海恩斯回忆道。

当普京发表那次演讲时，其语气远比预期温和得多。一天后，俄罗斯军方宣布边境的军事演习已经结束。这似乎表明峰会提议成功化解了威胁。而在6月两位领导人于日内瓦会晤时，普京几乎没有提及乌克兰。

事后回顾才清楚其中的原因：他早已决定采取非外交手段解决问题。

横槊赋诗

发出警报
日内瓦峰会结束四星期后，普京发表了一篇冗长而散漫的文章，主题是乌克兰的历史。他追溯到9世纪，论证“乌克兰的真正主权只有在与俄罗斯的伙伴关系中才可能实现”。

这篇长文引起了一些警觉，但伦敦和华盛顿的注意力很快被阿富汗混乱撤军事件转移。9月，俄罗斯军队再次开始在乌克兰边境集结；不到一个月，规模已大到难以忽视。华盛顿收集到关于俄罗斯计划的新情报，比春季时更加详细，也更加令人震惊。当时的假设是，俄罗斯可能试图正式吞并顿巴斯地区，或者在最极端的情景下，试图开辟一条穿越乌克兰南部的陆上走廊，将顿巴斯与被占领的克里米亚连接起来。但现在看来，普京似乎在谋划更大的行动。他想要基辅。

美国政治精英中的许多人对情报持高度怀疑态度，但情报分析人员对他们所看到的一切感到极为不安。“涌入的情报已经足够多，清楚表明这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可能性，”海恩斯说。伯恩斯从莫斯科返回后，警铃响得更加刺耳。拜登表示，无论情报是否准确，现在都该开始做准备了。

11月中旬，他派遣海恩斯前往布鲁塞尔。在北约成员国情报首脑年度会议上，她向与会者介绍了美国的判断：俄罗斯现在确实存在大规模入侵乌克兰的真实可能性。英国军情六处（MI6）负责人理查德·摩尔也站出来支持她的观点。作为“五眼联盟”情报共享机制的一部分，英国看到了美国收集的大部分情报，同时自身的情报渠道也指向了入侵的可能性。然而，会场上的主要反应仍是怀疑。有些人当场否决了入侵的想法；另一些人则担心，如果北约采取强硬姿态回应，反而可能适得其反，正好引发美国所担忧的那种情景。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如何管理这种认知始终萦绕在美国和英国决策者脑海中。“我们必须确保自己不会做出任何可能给他们入侵借口的事情，”英国国防部负责该地区的高级官员克里斯·奥德韦说。与此同时，伦敦和华盛顿都认为俄罗斯只需再有两个月就能完成入侵准备，他们希望尽快拉响警报。

拜登命令他的团队尽可能多地与盟友分享情报，帮助他们理解华盛顿为何如此担忧。他还建议推动部分情报解密，将一些信息公之于众。但这一切必须小心进行，以免暴露华盛顿获取证据的渠道和手段。“这些是我们流血流汗流泪才获得的来源和方法，一旦泄露，可能危及人的生命，”海恩斯说。

于是建立了一套机制：不同情报机构的官员在任何信息对外发布前“都有机会提出意见”，以确保不会无意中泄露来源。在接下来的几周里，美国解密并降级的情报数量之多，是近年记忆中前所未有的——不仅分享给盟友，有时也直接面向公众。“我们上午刚从美国人那里收到机密简报，几个小时后就能在《纽约时报》上读到一模一样的内容，”一位欧洲官员回忆道。

横槊赋诗

基辅的视角
10月底，CIA和MI6向基辅发送备忘录，概述了他们令人震惊的新情报评估。接下来的一周，在伯恩斯访问莫斯科后，随行代表团中的两名美国官员脱离队伍，飞往基辅，向两名乌克兰高级官员简报了美国的担忧以及CIA局长在莫斯科的谈话内容。“我们基本上是说：‘我们会跟进。你会看到情报。这不是普通的警告，这是真的很严重。相信我们，’”其中一位美国官员埃里克·格林回忆道。乌克兰人看起来很怀疑。

11月中旬，英国国防大臣本·华莱士访问基辅，向泽连斯基表示伦敦现在认为俄罗斯入侵已成“何时”而非“是否”的问题。他敦促泽连斯基开始让国家为战争做准备。“你不能在赶集那天给猪增肥，”据一位了解会议情况的消息人士透露，华莱士对乌克兰总统这样说。泽连斯基似乎处于被动倾听的状态。

泽连斯基于2019年当选总统，其竞选纲领是推动和平谈判，结束俄罗斯2014年在乌克兰东部发动的冲突。他已不再相信自己还能与普京达成协议，但他担心公开谈论更大规模的战争会引发乌克兰国内恐慌。这可能导致经济和政治危机，让国家在俄罗斯未派一兵一卒越境的情况下就自行崩溃。他怀疑，这正是普京从一开始就设下的计划。他对美国人和英国人越来越恼火，因为他们在私下警告的同时，开始公开谈论入侵威胁。11月，他派遣自己最高级别的安全官员之一，执行一项绝密任务前往某个欧洲首都，通过情报渠道向政治领导人传递信息：战争恐慌是假的，这一切都是美国试图对俄罗斯施加压力的把戏。

在乌克兰，很少有人相信全面入侵可能发生，但该国情报机构一直在发现越来越多令人担忧的俄罗斯活动迹象。乌克兰安全局（SBU）局长伊万·巴卡诺夫回忆说，以往俄罗斯的间谍机构主要关注招募乌克兰高层情报线人，但在入侵前一年，“他们对每个人都动手了”，包括司机和低级职员。这些招募行为通常是“伪旗行动”：俄罗斯的招募者会假装自己来自乌克兰的情报机关。

SBU还追踪了俄罗斯联邦安全局（FSB）官员与乌克兰公务员或政治人物的秘密会面。这些会面常在土耳其或埃及的豪华酒店举行，乌克兰方面人员以旅游为掩护前往。俄罗斯希望，这些人出于意识形态、自负或金钱动机，在关键时刻能成为乌克兰内部的“第五纵队”。

“在我加入SBU之前，我也以为我们可以和俄罗斯做交易，”巴卡诺夫说。他曾是泽连斯基的老商业伙伴，2019年上任时没有任何情报背景。“但是当你每天看到他们如何试图杀害和招募人，你就会明白，他们有别的计划，说一套做一套。”

然而，在基辅普遍的情绪是，美国的警告被夸大了。乌克兰已经在顿巴斯与俄罗斯的代理部队作战八年，但一场全面战争——包括导弹攻击、坦克纵队和进攻基辅——似乎难以想象。

一位欧洲情报官员表示，在入侵前几个月，乌克兰方面的简报中这种想法基本保持一致。官员说：“他们的意思是：‘不会发生什么事，这都是虚张声势。’他们认为最大的可能也就是顿巴斯发生一些小冲突。”

横槊赋诗

情报来源
后来，当事实证明美国和英国一直判断正确时，很多人想知道是什么让他们如此确定：是否有俄罗斯内部的线人，将战争计划传递给了美国中央情报局（CIA）或英国军情六处（MI6）？

“通常，人们会说‘我们找到了计划’，但情况绝对没那么简单，”美国国家情报总监阿夫里尔·海恩斯表示。最明显的迹象部分可以通过商业卫星影像看到：成千上万的俄罗斯军队正向靠近乌克兰边境的位置移动。

“这些部队调动非常出乎意料，你必须非常努力地去找理由解释为什么要这样做，除了一个可能——你打算使用它们，”英国军事情报局（DI）的一位高级官员表示。

还有拦截到的军事通信：虽然没有一条明确提到入侵，但有时涉及的行动如果没有入侵计划就很难理解。此外，还有来自各种来源的其他信息指向同一方向：亲俄团体在乌克兰进行可能支持军事行动的准备工作，以及在俄罗斯境内建立了一个加强后备军人数的项目。海恩斯提到，这是首次出现指示可能在第聂伯河以西采取行动的信息（第聂伯河将乌克兰一分为二）。

大多数受访者拒绝详细说明具体收集了哪些情报，理由是保护情报来源和方法的重要性。但与几十位看到部分或全部证据的人进行的采访提供了大量线索。

有两位消息来源指出，俄罗斯军队总作战部（Main Operations Directorate）的拦截通信可能是入侵信息的来源。该部门由鲁茨科伊上将领导，他是一位备受尊敬的军事策划者，据一位曾经亲自认识他的俄罗斯前军方内部人士称，他长期以来是“总参谋部内部消息最灵通的人”。所有战略规划都通过他紧密的小团队进行，这个团队位于莫斯科市中心的总参谋部总部，即战争计划的起草和完善之地，即便其他高级军官对此一无所知。

即使执行这些任务的人不了解最终目标，军事和情报部门的其他部分也能显现出筹备迹象。“俄罗斯的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这个计划，”一位美国官员说，“但要让它成为可能，必须发生足够多的事情，这使得隐藏起来非常困难。”

资深记者鲍勃·伍德沃德在他的著作《战争》中提到了一位“克里姆林宫的线人来源”，但没有提供进一步细节。这是完全可能的——早在2017年，中央情报局（CIA）就撤离了一名长期为普京外交政策主管工作的线人，该线人多年向CIA提供秘密。可能还有其他人仍在其中。

但普京费尽心机，即便对大部分核心圈子也隐瞒了他的意图，直到入侵前几周，俄罗斯体制内只有少数人知道入侵计划。可能CIA或MI6在总统身边招募了一名超级线人，但更可能的是，俄罗斯的人力线人提供了间接或佐证性证据，而非核心细节。许多关键情报可以追溯到卫星影像，或由美国和英国的信号情报机构NSA和GCHQ收集的拦截信息——曾看到这些信息的人说。

“没检测到线人来源，”一位消息人士表示。

横槊赋诗

入侵前十周
到2021年12月，美国和英国已经对普京可能的战争计划有了相当清晰的了解。在华盛顿，一个跨机构的“老虎小组”（tiger team）开始每周开会三次，讨论美国将如何为最坏情况做准备并作出应对：即对整个国家发动攻击、目标是政权更迭。但当时还没有确凿证据表明普京已经做出政治决定，要将他的计划付诸实施。而这正是其他国家面临的问题所在。

在巴黎和柏林，以及在基辅，情报机构对军事集结的解读并非战争计划，而是向乌克兰施压的虚张声势。英国国防情报局的一名官员表示，为了让法国和德国改变看法，“投入了大量精力”，包括多个代表团的简报访问。但这些沟通大多遭到抵制。这位官员说：“我认为他们的出发点是：‘他为什么会这样做？’而我们的出发点是：‘他为什么不这样做？’这种简单的语义差异可能导致你得出截然不同的结论。”

对于一些欧洲人来说，2003年伊拉克入侵背后的扭曲情报背景仍历历在目，这加深了他们对这次所谓战争威胁的怀疑。一位欧洲外交部长（要求不透露所属国家）回忆与美国国务卿安东尼·布林肯的一次激烈讨论时说：“我年纪够大，记得2003年，当时我就是那些相信你们的人之一。”虽然英国和美国分享的信息比平时更多，但真正敏感的情报往往会隐去来源，以保护线人。“他们确实在警告我们，”该部长说，“但他们说：‘你们必须相信我们的话。’”

即便没有明确提到2003年，官员们也常能感受到它的阴影。英国驻俄国防武官约翰·福尔曼回忆，他在入侵前几个月主持莫斯科北约国家军事武官的每两周一次会议时说：“不愿意信任我们的态度，绝对是伊拉克事件的遗产。”他和一位美国同事尝试说服欧洲同事威胁是真实存在的，但大多未能成功。他说：“你给人看证据，但他们仍不相信你，那你就有麻烦了。”

一些欧洲情报机构的心理障碍在于，他们认为普京大体上是一个理性行为者，并深度怀疑他会执行一个他们认为很可能失败的计划。据西方情报机构获得并整理的俄罗斯评估显示，俄罗斯认为乌克兰人中只有10%会抵抗入侵，其余人要么主动支持，要么勉强接受俄罗斯接管。这种评估过于乐观，但即便只有10%，乌克兰的人口也有400万人。欧洲人认为，俄罗斯集结的军力远不足以应对如此规模的抵抗。

“我们掌握的关于边境部队的信息完全一样，但我们对普京脑子里想的东西的分析不同，”法国驻基辅大使埃蒂安·德·庞辛说。

即使是历来对俄罗斯持强硬态度的波兰，也并未被全面入侵的想法说服。波兰对外情报局局长皮奥特·克拉维克表示：“我们以为，俄罗斯对外情报局（SVR）和总参情报局（GRU）会告诉普京，乌克兰人不会用鲜花和新烤的蛋糕欢迎俄军。”波兰情报部门对邻国白俄罗斯有良好掌握，那里驻扎的部队原本有能力从北方直扑基辅，但这些部队看起来是最薄弱的。“他们大多是新征召的兵……缺乏弹药、燃料、领导力和训练，”克拉维克说。在他们看来，这更像是一个转移注意力的手段，用来把乌克兰的注意力和火力从顿巴斯有限的进攻上拉开，而不是一支可以占领全国大部分地区的真正作战部队。

然而，美国情报部门能够看到俄罗斯为乌克兰建立新政治秩序所做的详细计划，并越来越相信普京正准备一场全面入侵，目标是实现政权更迭。白宫国家安全顾问杰克·沙利文说：“他并不是在看菜单然后说：‘我可以做小、中、大规模的选择，’他非常专注于接管基辅。”

在华盛顿，工作假设是，至少在战争的初期阶段，普京会取得成功。乌克兰国防部长奥列克西·列兹尼科夫回忆道，他在 2021 年 11 月上任后不久曾访问五角大楼。他对入侵恐慌持怀疑态度，但可以看出美国人深信不疑，于是他询问他们是否会考虑提供更多、更好的武器，以帮助他的国家抵御他们所预测的恐怖局面。他得到了坚定的拒绝。

列兹尼科夫说：“想象一下，你有一个邻居，他带着被诊断出三天内就会死于癌症的消息回家。你会同情他，但不会给他昂贵的药物。”

横槊赋诗

入侵前六周
在一月上旬，美国方面掌握了更详细的情报：俄军将从多个方向入侵乌克兰，包括来自白俄罗斯的方向；空降部队将降落在基辅外的霍斯托梅尔机场，以配合占领首都的行动；并且存在一项暗杀泽连斯基的计划。入侵后的地面作战准备也在进行中，情报人员正在编制名单，将“有问题”的亲乌克兰人士关押或处决，同时挑选亲俄人士来管理乌克兰。

伯恩斯飞往基辅，亲自向乌克兰总统通报 CIA 担心即将发生的情况，但得到的回应并非他所希望的。一周后，泽连斯基发布视频呼吁乌克兰民众不要听信战争预言。他表示，到夏天，乌克兰人仍会像往常一样在烤肉架上烧烤，并坚称他“真心相信”2022 年不会爆发大规模战争。他对民众说：“深呼吸，保持冷静，不要去囤积食物和火柴。”

这一建议极为灾难性，因为很快就会有数以千计的人被困在活跃的战区或处于俄罗斯占领之下。

泽连斯基仍然担心（有一定理由）战争恐慌可能会冲击经济。政府确实推动了军事训练课程，数千名因战争恐慌而紧张的乌克兰人报名参加。但看来，泽连斯基内心深处根本不相信美国人。这部分原因是西方国家没有统一的声音。法国和德国领导人埃马纽埃尔·马克龙和奥拉夫·朔尔茨仍然认为，通过与普京谈判可以避免战争。“英国人和美国人说这事肯定会发生，”一位乌克兰高级官员说，“但法国人和德国人却告诉他：‘别听这些，全是胡说。’”

1 月 22 日泽连斯基发布视频呼吁三天后，英国外交部发表声明称，伦敦掌握情报显示，俄罗斯希望在入侵后扶植前乌克兰议员叶夫亨·穆拉耶夫（Yevhen Murayev，一位知名度很低的边缘政治人物）担任总理。对许多人来说，这听起来荒谬至极。

“当英国宣布这一点时，我变得更加怀疑，”一位欧洲情报官员说，“这完全没有道理。俄罗斯人不可能这么愚蠢吧？”

横槊赋诗

入侵前两周
到二月中旬，英国、美国以及其他一些国家的大使馆已经撤离基辅，并在离开前销毁了敏感设备。中央情报局（CIA）在乌克兰的分站撤退到西部的一个秘密基地，并在离开城市时顺便在安全局（SBU）总部留下几枚肩射反坦克导弹作为告别礼物。在伦敦，国防部的关键工作人员搬到靠近部办公楼的酒店，以便在关键时刻能在几分钟内到达岗位。

甚至许多欧洲国家也将驻基辅的人员缩减至骨干团队，并制定了撤离计划以防万一。但马克龙和朔尔茨仍然相信可以通过外交说服普京不要发动攻击，于是两人都在二月前往莫斯科进行外交斡旋。在克里姆林宫进行了六个小时的会谈后，马克龙自豪地宣布，他已经从普京那里“获得保证”，称俄罗斯不会升级紧张局势。

美国人对莫斯科发出的信号的解读完全不同。拜登在 2 月 12 日与普京的最后一次电话交谈中发现，俄罗斯领导人坚定果决，对任何谈判提议毫无兴趣。挂掉电话后，拜登告诉助手们，是时候为最坏情况做准备了。战争不可避免，入侵可能随时发生。

在拜登与泽连斯基的通话中，语气有时变得紧张，美国总统直言不讳地指出俄罗斯军队正瞄准基辅。由于无法让泽连斯基及其团队认真听取警告，国家安全顾问杰克·沙利文决定把重点放在乌克兰情报机构和军方，希望他们从下层发出警报。

“每次会议，他们都告诉我，这肯定会发生，”一名驻华盛顿的乌克兰情报官员回忆与中央情报局的多次接触时说道。“当我看着他们的眼睛时，我能看到毫无疑问。而且每次他们都会问我：‘你打算把总统带到哪里？B 计划是什么？’”他告诉他们根本没有 B 计划。

乌克兰国防部情报总局（GUR）的一小群军官在一名将军回忆中表示，确实在 1 月份开始进行了低调的应急计划，受到美国警告和机构自身信息的推动。他们以为是为期一个月的训练演习为名，在基辅租了几个安全屋，并存放了大量现金。一个月后，到二月中旬，战争仍未爆发，所以这次“训练”又延长了一个月。

总司令瓦列里·扎卢日内因泽连斯基不愿实施戒严而感到沮丧，戒严本可以让他重新部署部队并制定作战计划。“你即将与迈克·泰森交战，而你以前唯一的战斗经验只是和你弟弟的枕头大战。这是百万分之一的胜算，你必须做好准备，”他这样说道。

在没有得到官方批准的情况下，扎卢日内尽自己所能进行少量计划。1 月中旬，他和妻子为了安全以及能够延长工作时间，从他们的底层公寓搬进了总参总部大院内的官方住所。另一位将军回忆说，2 月份，陆军高层指挥官之间举行了兵棋演习，以规划各种入侵情景。这些情景包括攻击基辅，甚至有一种情况比实际发生的更糟：俄罗斯沿乌克兰西部边境夺取走廊，以阻止盟友的物资进入。但由于没有得到最高层批准，这些计划仅停留在纸面上；任何大规模的部队调动都将是非法的，也很难掩饰。

2023年纪录片《这一年》（主持人：科马罗夫），扎卢日内说：
“又一次进行了完整的演练，又一次进行了评估，结果仍然是负面的。就这样，我们经历了一个庞大的行动综合体，人们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在这个过程中，部队和旅首先可以从外喀尔巴阡州调动到基辅州、基辅、赫尔松州，最终补充到敖德萨州。进行了大规模演习，而且不止一次。”

“暴风雪 2022军事演习是乌克兰现代历史上最重要的演习之一。演习发生在2022年2月，是为抵御俄罗斯全面入侵而进行的直接、关键阶段的准备工作。这些演习宣布为对同时在乌克兰北部边境进行的俄白联合演习‘Allied Resolve-2022’的非对称回应。演习始于2022年2月10日，并持续到月底（顺利过渡到2月24日的实际防御行动）。演习范围覆盖全国，但关键行动在靠近俄罗斯和白俄罗斯边境的训练场进行。训练场包括：里夫内、科韦尔、奥夫鲁奇、切尔尼希夫，以及南部的奥列什基沙地和敖德萨周边地区。第一独立坦克旅（后来守卫切尔尼希夫）发挥了关键作用。根据指挥官的说法，正是因为这些演习，该部队没有留在其永久营房（2月24日被轰炸），而是分散在野外，从而保存了战斗力。”
上述乌克兰武装部队的大规模调动发生在2022年2月10日至24日期间，这一行动获得了泽连斯基的同意，并且没有实行戒严。

横槊赋诗

2 月的第二周，乌克兰边防机构截获了一条本应具有决定性意义的新证据：一支驻扎在白俄罗斯的车臣部队指挥官向克里姆林宫任命的车臣领导人拉姆赞·卡德罗夫的通信。该指挥官向卡德罗夫报告说，他的部队已就位，很快将抵达基辅。据一位消息灵通的消息来源称，泽连斯基看到了录音，但仍未信服。在安全委员会会议上，主流叙述仍然认为全面入侵不太可能，这次集结更多是为了对乌克兰施加经济和政治压力。

“一些人感到不安，但我猜大家都认为最安全的做法是同意总统的看法，”一位高级官员说。

多位乌克兰消息人士表示，他们认为泽连斯基坚信大规模入侵是不可能的，因为他的幕僚长、最亲近的顾问安德里·耶尔马克说服了他。耶尔马克认为，俄罗斯会在灰色、可否认的混合战争领域行动，不会进行大规模、戏剧性的入侵，因为那会不可逆转地破坏与西方的关系。

耶尔马克拒绝了本文的采访请求，他是为数不多与俄罗斯对口官员保持定期联系的乌克兰高级官员之一。他经常与普京的副幕僚长德米特里·科扎克通话，这些对话是围绕长期僵持的顿巴斯地区谈判而进行的。

如果科扎克曾向耶尔马克表示，美国所谓的入侵警告是荒谬的，那很可能是因为他自己也这样认为。中央情报局估计直到最后阶段，只有极少数非军事官员知道普京计划的细节。两位关系密切的俄罗斯消息人士表示，包括科扎克、外交部长谢尔盖·拉夫罗夫和普京长期的发言人德米特里·佩斯科夫在内，都曾被蒙在鼓里，不清楚这些计划的具体内容。

即使在入侵前一周，大多数俄罗斯精英仍不知道即将发生的事情。一位政治内部人士说，他曾接到克里姆林宫内部高层的电话：“普京周围有很多军事人士，气氛很紧张，有些事情正在发生，但我们不知道是什么。”这表明即便在俄罗斯内部，普京的真正计划也并非广为人知。

横槊赋诗

入侵前三天
事情在2月21日开始变得明朗，普京在克里姆林宫一间宏伟的大理石大厅召集了他的安全委员会。他独自坐在桌前，朝臣们坐在房间另一侧的椅子上，尴尬地与他隔着很远的距离。普京让他们一个个上讲台表态支持。从表面上看，委员会是在讨论是否正式承认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人民共和国”——自2014年以来实际上被俄罗斯占领——为独立国家。但潜台词很清楚，这是一个战争委员会。

许多精英在普京要求他们表示同意时显得目瞪口呆。俄罗斯对外情报局局长谢尔盖·纳雷什金看上去非常害怕，说话磕磕巴巴、结结巴巴地给出了一个混乱的回答，这让普京轻蔑地笑了笑，但最终还是得到了表面上的同意。



一位俄罗斯内部人士说，这次会议的气氛让人想起历史记载中1941年春天克里姆林宫的场景——当时斯大林的情报负责人试图警告领导人纳粹德国即将入侵苏联，但由于斯大林坚信不会发生，他们不敢过分坚持。“纳雷什金掌握的关于乌克兰的信息与其他人说的不一致，”该消息人士说，“但他软弱优柔寡断，普京想确保每个人都被看到参与了这个决定。所以你才会看到他那种表现。”

在镜头外，还有另一段令人吃惊的互动。普京的乌克兰事务负责人科扎克在华盛顿有强硬派的名声，但据一位接近他的人士透露，他私下对入侵的想法感到震惊，而且直到克里姆林宫会议当天才完全意识到入侵计划正在进行中。

科扎克认识普京已有数十年，是会议上唯一有勇气发言的人。他从战略角度而非道德角度向总统提出，入侵乌克兰将是一场灾难，尽管像大多数精英一样，他仍然不知道普京的计划是仅限顿巴斯的有限军事行动，还是全面战争。会议结束后，他继续在大会议厅与普京一对一地辩论，该消息人士说。

数百万通过电视观看的俄罗斯民众并没有看到这些幕后细节。他们听到的只是普京问：“对此事还有其他观点或特别意见吗？”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横槊赋诗

入侵前两天
2月22日，也就是普京表演的第二天，乌克兰自己的安全委员会在基辅开会。当会议前高层成员在大厅外集合时，扎卢日内试图争取支持，推动实施戒严令，这样他才能真正开始调动部队。在会议室内，他得到了国防部长列兹尼科夫的支持。但泽连斯基仍然担心会引发恐慌，委员会拒绝了戒严，投票通过了较轻的措施——宣布进入紧急状态。

在2022年广泛的侵略战争初期，乌克兰军队动员了40万名预备役人员。
乌克兰退伍军人事务部长娜塔莉亚·卡尔米科娃在“乌克兰真理”组织的年度论坛“战争2025”上透露了这一消息。该活动还邀请了“军事”报道员参加。
2022年2月22日，乌克兰总统颁布了《乌克兰武装部队最高统帅命令——关于在特殊时期召募预备役人员的命令》。
2022年2月22日，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在紧急视频讲话中宣布了这一征召命令。
“作为乌克兰武装部队的最高统帅，我发布了关于在特殊时期征召预备役人员的命令，”泽连斯基说。
这是对俄罗斯军队在乌克兰边界上的部署作出的回应，无论是在俄罗斯境内，还是在邻国白俄罗斯及被占领的地区。
“这仅仅是针对那些被列入军事行动预备役的公民。我们必须提高乌克兰军队对所有可能发生的战术局势变化的应对准备，”他当时说。

几个小时后，安全委员会负责人奥列克西·达尼洛夫将一个红色文件夹交给泽连斯基，里面是一份关于总统面临“直接人身威胁”的最高机密情报报告。换句话说，暗杀小组已经在路上。泽连斯基似乎并未表现出太多惊讶，但这份情报显然留下了印象。

第二天，他在基辅宏伟的马林斯基宫与波兰和立陶宛总统举行一次庄重会议时，告诉他们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到他活着。一旦会议结束，波兰情报人员便迅速将两位来访总统护送上汽车队，以最快速度驶向西方。

波兰驻乌克兰大使巴尔托什·奇霍茨基留在基辅，几个小时后，他被召到大使馆接收来自华沙的一份机密电报。电报内容简短，仅一段话，声明入侵将在当晚开始。在最后两周里，波兰方面对入侵的怀疑有所改变，部分原因是获得了有关驻扎在白俄罗斯的俄军的新情报。现在，他们终于得到了确认：进攻即将来临。这是大使馆收到的最后几份此类电报之一；之后，为防止这些设备落入俄方手中，一名仍留在基辅的波兰情报人员用大锤摧毁了加密设备，墙壁因此震动了几个小时。

奇霍茨基反复阅读电报后，走到外面透透气。他看到基辅市民在冬日的夜晚照常生活，街对面的剧院有人在查看节目单，这种景象与他刚刚掌握的消息形成了强烈反差。他内心有一部分冲动想大喊，告诉大家战争即将来临，演出将不再继续。但他最终选择安静地走回家，脑海中满是世界即将改变的念头。

横槊赋诗

入侵前八小时
尽管华沙此时已经与伦敦和华盛顿保持一致，巴黎和柏林在最后时刻仍然存疑。两国的情报评估现在确实承认某种军事行动是可能的，但他们仍然拒绝相信会有针对基辅的全面入侵。法国大使直到被俄方导弹的轰鸣声从高层公寓中惊醒，才真正意识到这一点。

更耐人寻味的是德国联邦情报局（BND）局长布鲁诺·卡尔的故事。当他乘飞机在2月23日晚间抵达基辅时，美国、英国和波兰的情报机构已经确定俄方下达了进攻命令。关于即将入侵的恐慌信息甚至在乌克兰的外国记者之间传播，这些记者从情报来源获知消息。但卡尔要么对这些信息毫不知情，要么根本没有受到影响。

卡尔抵达基辅高档酒店不久，德国驻乌克兰大使接到柏林外交部的命令，要求立即通过陆路撤离所有剩余外交人员。外交部表示，威胁过于紧迫，不能等到第二天早晨。即便如此，德国情报局长还是拒绝加入午夜外交车队，理由是他第二天有重要会议。毫不奇怪，这些会议最终根本没有举行。入侵当天，卡尔不得不在波兰情报的帮助下，通过被逃离的乌克兰人堵塞的道路，从基辅撤出。

在入侵前的最后一个晚上，乌克兰军队总部里，扎卢日内和他的高级将领尝试实施一些最后的防御措施。黑海海床上布设了地雷，以阻止俄方可能的海上登陆敖德萨，一些部队也被命令转移到更具战略意义的位置。“所有这些都是完全被禁止的。如果入侵没有发生，我们可能会因此面临法律追责，但大多数指挥官认为我们别无选择，因此还是执行了命令，”一位将军说道。

“而这，正是得益于谢尔盖·纳耶夫中将。他未等上级命令或批准，便毅然决然、冒着个人风险，果断下令部队与装备进入展开状态。正因如此，乌克兰军队得以在战斗阵地上迎敌，而非困守在营房和床榻下。”
译校 | 纳耶夫《抵抗战略》：序言
“与扎卢日内的谈话大约发生在两周前——也就是入侵前十天。大约四天后，我联系了他，说我们基本上已经完成了所有工作：进行了侦察、调动了士兵、理清了防御线，明确了防御的构建方式。现在需要调动装备。他说，他不能下达这样的命令。于是，我开始自行冒险调动装备。”
LB.UA西尔斯基专访，发布于2025年4月9日
乌克兰国防部情报总局（GUR）也在继续悄悄做准备。2月18日，局长基里洛·布达诺夫接待了一位西方官员的三小时简报，详细介绍了俄方夺取霍斯托梅尔机场的计划。这些信息帮助乌方制定了一些最后时刻的防御计划，尽管战争初期乌克兰在霍斯托梅尔的胜利是混乱且惊险的。

在入侵前夕，布达诺夫会见了德尼斯·基列夫，一位在俄罗斯精英圈内有深厚关系的乌克兰银行家。几个月前，基列夫曾同意向乌克兰国防部情报总局（GUR）提供他从俄罗斯联系人处获得的信息。现在，基列夫告诉布达诺夫，入侵的决定已经作出，并提供了有关俄罗斯攻击时间和方向的信息。（乌克兰安全局认为基列夫是三重间谍，最终为莫斯科工作，并在入侵后几天乌克兰安全局试图拘捕他时被击毙。）

至于泽连斯基，他向波兰和立陶宛总统表示他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他本人，这表明在最后一刻，他已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局势的严重性。当天晚些时候，他尝试给普京打电话，但被拒绝。于是，他录制了一段视频信息，向俄罗斯民众呼吁阻止其领导层发动战争。他还说：“如果你们发动攻击，你们会看到我们的面孔，不是我们的背，而是我们的面孔。” 这与他此前的信息语气完全不同。

尽管如此，泽连斯基和妻子奥莱娜当晚仍照常就寝。她说，当时甚至没有准备应急行李，第二天在撤离到一个未公开地点、躲避暗杀威胁并带着两名孩子的过程中，她才匆忙打包。此次入侵也让大部分乌克兰内阁措手不及，包括国防部长列兹尼科夫。他原本定好闹钟早上六点起床，计划乘军机前往顿巴斯前线，与波罗的海国家外长会面，以展示面对升级威胁的抵抗。然而，他凌晨四点被扎卢日内打电话叫醒，告知战争即将开始。

一位了解情况的乌克兰官员是外交部长德米特罗·库列巴。他于2月22日前往华盛顿开会，当地情报官员向他展示了俄罗斯坦克发动机已热机、待越境的具体位置。之后，他被带入一次未安排的会见拜登的会议。他回忆说，这次沉重的讨论感觉像是一场“医生与病人的对话”，诊断显然是绝症。

“当我离开椭圆形办公室时，我有一种感觉——拜登是在向我告别，同时也是在向乌克兰人民告别，”库列巴说道。

横槊赋诗

入侵
普京于2月24日基辅时间凌晨4:50宣布启动“特别军事行动”。几分钟后，俄罗斯对首都周边的目标发起了一系列导弹袭击。天亮之前，泽连斯基抵达位于班科瓦街的总统府，他的第一个外国电话是打给鲍里斯·约翰逊。“我想问你，鲍里斯，就像对朋友一样，直接打电话给他（普京），告诉他停止战争，”泽连斯基嘶哑着声音对约翰逊说。随后，他又打了电话给巴黎和华盛顿，并与安全官员举行了会议。在仓促召开的议会会议中，终于实施了戒严令。

随着早晨的推进，泽连斯基逐渐恢复镇定，最初的错愕转化为决心和愤怒。在与政治领导人开会时，他的安保人员冲入会议室将他护送出去：据称总统办公区可能遭遇空袭，附近可能还有刺杀小组。稍后，他重新出现，已经开始从穿西装的震惊政客转变为身着军装的战时领导者。

就在泽连斯基在基辅换装的同时，普京在克里姆林宫欢迎巴基斯坦总理伊姆兰·汗来访。这次访问是数月前就已计划好的，汗的飞机在俄罗斯坦克越过边境进入乌克兰的同一时刻降落在莫斯科。令人意外的是，普京仍坚持履行了会晤约定。在这个改变欧洲历史进程的重大日子，当他那些震惊的精英成员们在私下交换着惊恐的短信时，普京却与汗花了两个多小时，详细讨论莫斯科与伊斯兰堡的双边关系细节。据一位接近汗的消息来源称，普京在会谈中显得“非常放松”。会后，他还邀请客人留下来享用一顿未列入日程的丰盛克里姆林宫午餐。

在某个时刻，汗提到了房间里那头显而易见的大象：几个小时前普京刚刚发动的战争。

“别担心那个，”普京对他说，“几周内就会结束。”

横槊赋诗

战后局势
四年过去了，战争仍在继续。据估计，已有约40万俄罗斯士兵阵亡，而代价是控制了比2022年初多13%的乌克兰领土。

对英美情报机构来说，普京对乌克兰的残酷血腥进攻是一种“自我救赎”的时刻。数月来，他们深入了解了普京对大多数精英保密的战争计划，而在伊拉克事件二十年后，他们在面对广泛怀疑时被证明是正确的。战后，美国官员表示，许多盟国情报机构对CIA及其他美方机构产生了新的尊重，并对更紧密合作产生了兴趣（尚不清楚这种意愿在特朗普总统任期内是否持续）。

然而，无论英美做对了什么，他们都低估了乌克兰抵抗能力，高估了俄罗斯力量，就像普京自己一样。他们原本认为，入侵后的任务是支持针对成功占领者的游击运动，乌克兰政府将流亡或仅统治西部残余地区。英国国防情报官员表示：“直到开战当天，我们一直认为这不会持续太久。我们以为他们很快就会到达基辅西部，然后说：‘任务完成，这边交给别人处理吧，谢谢观看。’”

美国方面的看法类似。海恩斯说：“我们认为俄罗斯最初会更有效——几周内夺取基辅，然后乌克兰人会重新集结。”

那些之前对入侵可能性判断完全错误的欧洲情报机构则用这一差异来解释：“我们不相信会发生，因为我们认为他们能轻易进驻基辅并安插傀儡政府简直荒谬，”一名欧洲情报官员说，“事实证明，这确实完全荒谬。”

英美的问题部分在于，虽然他们对计划有深入了解，但过于依赖俄罗斯自身对其兵力能力的估计。一名美国情报官员表示：“这一体制鼓励他们把情况描述得比实际更好。我们没有一位俄罗斯将军在我们薪水册上，能站出来说：‘我这辈子从没写过一份诚实的报告。’”

普京的小型决策圈也起了作用，他们制定了一个极其自信却缺乏经过熟悉乌克兰现实的情报专业人士严格审查的计划。俄罗斯军队进入乌克兰时，预期将进行一次“精准”的政权更迭行动，几乎不会遇到抵抗，而不是等待他们的激烈战斗。莫斯科甚至没有采取许多西方军事分析师原本认为入侵会伴随的行动，例如摧毁乌克兰的电力和通信网络。俄罗斯军队认为，他们几天内就能控制大部分国家，因此决定保留基础设施，以便随后的占领更容易。相反，运作正常的移动网络和现成的电力供应对乌克兰临时组建的防御部队的协调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部分原因是我们高估了俄罗斯军队的表现，同时低估了乌克兰军队，”华盛顿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分析师迈克尔·科夫曼说，“但另一方面，俄罗斯人根本没有按预期的方式执行行动，也没有以任何合理的方式执行。”

入侵后的几天里，泽连斯基的坚定立场也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因素。华盛顿和莫斯科都认为，一旦导弹开始飞来，他要么会被杀，要么会逃离。拜登曾敦促他离开首都，甚至离开国家，以确保安全。但泽连斯基留下来，在入侵初期关键的几周内，他作为战时领导人的鼓舞人心的表现帮助动员了乌克兰社会对抗入侵者。这也掩盖了他在入侵前对美国预警置若罔闻的严重失职问题。

从那时起，乌克兰一直处于战争状态，几乎没有时间或精力去重新讨论是否本应提前采取更多措施来准备民众。但这一讨论可能会在未来再次出现，尤其是在未来的选举中，如果泽连斯基与曾推动更多防御行动却被拒绝的前军队指挥官、现任伦敦大使扎卢日内对决。扎卢日尼表示，未能妥善准备使乌克兰在入侵初期付出了沉重代价。“军事戒严本应在一月引入，最迟也应在二月，”他说。

2022年2月4日，TSN报道，“乌克兰武装部队总司令表示，目前俄罗斯对乌克兰的军事威胁不存在。”
扎卢日内表示，这更像是心理压力。
目前，在与国家边界相邻的地区，俄罗斯的军事技术和人员集中，且仍在持续增加。有一些军队和部队正在进行不断的调动。
乌克兰武装部队总司令瓦列里·扎卢日内在2月3日的“1+1”电视台《权利与权力》脱口秀节目的直播中表示： “这也涉及到暂时被占领的克里米亚地区。如果仔细分析这些兵力的现状，我们感到担忧。因为这将困扰任何国家：如果其边界附近有这样的大规模军事力量。”
扎卢日内表示，如果从军事角度来看，并分析实施各种措施的可能性，那么目前并没有这样的威胁。 “这更像是心理压力。因此，边境地区的居民不需要担心或陷入恐慌，要相信乌克兰武装部队和官方信息，”乌克兰武装部队总司令总结道。

横槊赋诗

也有人认为，泽连斯基拒绝发出警报——即使不是有意为之——可能拯救了乌克兰。“如果他开始谈论即将到来的战争，告诉所有人做好准备，社会会恐慌，数百万人会逃离，”一名乌克兰国防部情报总局（GUR）将军说，“国家很可能会直接陷落。”

横槊赋诗

经验教训
对于那些未能预见入侵的欧洲情报机构来说，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深刻的自我反省期。一位欧洲情报官员表示，他们对这次失败感到极为愤怒，并在内部推动进行调查，检讨哪些地方本可以做得更好。“情报机构的全部存在意义，就是预测下一次战争何时到来，”这位官员说。“而我们彻底搞砸了。”

伦敦国王学院的情报史学家休·迪伦指出，情报分析人员长期以来不愿预测未来事件会与过去发生剧烈断裂，这是一个历史悠久的传统。人们无法想象21世纪的欧洲会爆发大规模陆地战争，因此就假设这种事不太可能发生。此外，怀疑态度通常是更安全的选项。“如果你预测的事情具有巨大影响，一旦错了，你需要承担的责任就更大，”他说。

乌克兰的失败已经开始改变这种心态。正如一位德国官员所言：“我们从这一切中得出的最主要教训是，我们需要比以往更加认真地对待最坏情景。”

如今，随着世界进入一个新的不确定时代，需要思考的最坏情景也越来越多。近期的欧洲军事演习重点关注如何在电力和通信基础设施遭受大规模攻击、引发社会动荡后维持秩序。一个世纪以来首次，加拿大开始模拟对美国入侵的潜在应对方案。

对许多人来说，乌克兰事件带来的关键情报教训非常鲜明：不要仅仅因为某件事曾经看起来不可能，就将其排除在外

蜻蜓龙

我本来不相信普京会开战，因为我在知乎上看过文章，里面认为俄国赢不了
但我忘了，普京并没有那么理性
他好像真的相信乌克兰人会喜迎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