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哲学系和世界顶尖哲学系的路线图比较：可以扩展到数学、物理学、文学、体育等等

gongqi

从结果来看，北大哲学系不行，因为培养出的世界知名哲学家几乎为0。
但从结果看是不公平的也是不科学的。全球最重要的教育研究项目发现，对于成才来说，第一重要的是好老师，第二重要的是好环境，第三是很多俗话爱好者必说的兴趣。可见路线图并不是决定性的。
何况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因为政治正确被研究者刻意忽略的因素：生源。相对于绝大多数没有特别高级的教育方法的学校来说，生源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在这些因素里，最可控也最方便优化的，是路线图。
所以从教育学的角度出发，这里要重点讨论路线图。
同时，虽然我们着眼的是哲学系，但我们希望得出可以应用于所有专业的结论，包括并不限于：数学、物理学、文学，甚至体育。
因为教育原理和理论是相通的，基础理论都是脑科学和心理学，应用理论都是教育科学。

先比较一下北大哲学系和世界顶尖哲学系例如Princeton/Oxford/Harvard/Rutgers们的哲学系（以下简称Top3，是3是4是5并不重要）的课程表。
比较发现，北大的路线图大约是：导论、中西哲学史、马哲、宗教/伦理/美学各专科、专题。Princeton/Oxford们的路线图大约是：Logic、Metaphysics、Epistemology、Ethics、Philosophy of Mind、Philosophy of Language、Philosophy of Science、
Political Philosophy.....
概括一下，北大是历史导向，Top3是思维导向。

历史导向是错的或更差的？我持相反意见。
在北大路线图里，去掉意识形态，去掉中国古代中心，得到是不是正确的或更好路线图呢？也不是。
这就需要分析北大的历史导向的历史是什么？也就是这个历史导向是怎么来的，其合法性依据是什么。
分析结果令人意外：北大哲学系这个历史导向的来源和合法性依据竟然是应试教育和标准答案思维。
应试思维在中国历史上由来已久，最迟可以追溯到明清的八股考试。八股考试不仅格式是标准化的，内容其实也是相当标准化的，简单说就是都有标准答案的。应试思维和标准答案思维到了现在的高考时代进一步登峰造极。
北大哲学系的历史导向的路线图的背后其实就是标准答案思维。北大的哲学史是有明确标准答案的，历史上哪个流派有哪些是对的哪些是错的，都有标准答案。
不仅如此，哲学史也是这些标准答案的最好最完整的载体。这才是为什么要北大哲学系为什么要历史导向的真正原因。
标准答案有了，思想原则“正确”了，然后再分专科，原则放之四海而皆准，各专科就没问题了。
所以历史导向没问题，但北大的历史导向有问题。

那么正确的历史导向是什么呢？
是借哲学史进行哲学思维的建构。
现在教育学里最流行的是建构主义。建构主义认为人的思维是建构的结果，就像房子是一块砖一块砖建构出来的一样。与房子不同的是，思维的建构是一个活的建构，这个建构是会自己生长的。建构主义的大意就是这样。
所以正确的历史导向不是要提供历史的标准答案，而是要把历史作为搭建思维建构的构件。
重要的微妙的是，历史构件还应该是活的而不是死的，否则这个建构的结果可能比标准答案具有多得多的选项，但依然有某种标准化的可能，依然会妨碍创新的最大化，依然不利于培养出世界一流哲学家或其它领域的专家。

上述历史构件，不仅是历史导向的正确姿势，也是历史导向优于Top3的思维导向的原因。
因为在Top3的思维导向里，哲学思维依然需要建构，但如果选用现实构件而不是历史构件的话，这些构件的质量会比较差。因为毕竟现实构件是少数几个教师或课程设计师做的，其质量大概率低于经过了海选和时间考验的历史构件。
所以Top3的思维导向不如历史导向（倒不是北大的历史导向）。

那么为什么Top3会选择思维导向而不是历史导向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即使是Top3也不太懂教育，不太懂建构主义。
Top3之所以成为Top3，原因不是它们的教学方法论更先进，而是它们的历史积淀、师资积淀、生源优势。在世界范围内，大学和研究所的教师们对心理学教育学的学习普遍是不够的，Top3平均来说可能比北大强，但也没强到可以熟练运用教育学工具的程度。这是Top3在思维导向里缺乏历史导向利用的根本原因。

所以我们的结论是：最好的哲学学习路线图，是在思维导向里使用历史导向。
这是大方向。具体的教材教案是下一级的任务。

这个结论能否应用于其它学科的。似乎没啥大问题。
比如数学。比较中外数学教学，我们发现类似于北大哲学系和Top3的区别依然存在。数学是一个历史构件不如在哲学里那样重要的学科，但历史导向的思维会让学生在初中学初等几何，在高中学解析几何；而在北美则初中直接引入解析几何。比如“角”的定义就是这样，而定义的背后是思维。使用我们的结论，则“角”的定义就应该采用历史导向的定义。
比如物理学。中外物理学教学进程也有类似上述数学那样不同。因为发展心理学告诉我们的思维发展阶段已经到了formal operational阶段，所以欧美物理学教材的思维导向是没有大障碍的，但问题依然是效率问题。
比如文学。中外文学系因为设计目标有较大不同，所以历史导向和思维导向的差异可能甚至要比哲学系更大，这个也是可以用我们的方法处理的。
最后比如体育。从心理学角度看，体育除了需要普通的数学等智能，特别需要身体智能，而身体智能通常被认为没有历史思维。虽然如此，中国大学的有特色的体育专业依然有因为意识形态原因加入的历史导向，显然这个历史导向也是错的。在体育专业里，正确的历史导向是类似于复演论那样经过映射的历史导向。

横槊赋诗

中国哲学家本来就少，我只见过国外一个网站上列了冯友兰，剩下的全是古人了

gongqi

横槊赋诗 发表于 2026-6-22 02:16
中国哲学家本来就少，我只见过国外一个网站上列了冯友兰，剩下的全是古人了 ...

要我想的话，首先想到的也是冯友兰。
但冯的名气可能主要来源于他的社会地位和他的中国哲学史，而不是他的哲学。

放到20世纪的哲学视野里，冯的哲学其实有点像民哲。当然他的学识可能不是普通民哲可比的，但他的“体系”在20世纪的哲学里的确很偏门。
比如他的人生境界理论，这个肯定是脱离近现代哲学主流的。
他的试图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理气”体系试图建立本体论，不过这是一个类似于古希腊哲学的本体论，也不是近现代哲学路子，他只是借用了近现代哲学的一些概念。
至于他在1949后的转向，那倒是不必苛责的。毕竟在人屋檐下怎敢不低头。

其实，真要说20世纪中国的哲学家，金岳霖可能会更重要。
因为金岳霖研究的内容和观点都是更符合20世纪哲学主流的。
只不过逻辑这些东西整体上被中国哲学界忽略，金岳霖又没有冯友兰那样的社会地位，再加上1949后的学术范围，所以他的名气就无法超过冯友兰了。

gongqi

比如说数学的图论。它没有能追溯到古希腊数学的历史，但也有欧拉的七桥故事，还有后来的四色问题也可以挂上。
但问题是，如果只讲历史故事，再生硬过渡到图论，这其实是降低而不是提高了效率。这也是几乎没有图论教材会这么讲的原因。
如果能找到把历史故事作为建构材料来搭建图论的数学思维的方法，这事才能成，才能起码不是降低效率。

agent124

貌似老外有过渡科学化的倾向。多年前听说了“计量历史学”，后来忘了哪里看到说很多地方，计量就是扯淡。逛了某个文学论坛，不允许提主观性强的问题，比如：请推荐一篇好小说。不是说这个规定毫无道理，但是，文学这东西能没有主观性么？医学上的循证医学，似乎也可看作是“科学化”的表现，但某香港医师说精神科医学有的地方好像循证医学不容易搞。
至于哲学，好像有本老书叫《走向科学的美学》，当然美学不等于哲学，但也有交集吧。哲学本身是不是有科学化倾向，语言哲学，那些用字母数字表示的东西，是不是也体现了“科学化”？
跟楼主的主贴主题有点距离，扯远了。

横槊赋诗

agent124 发表于 2026-6-22 22:16
貌似老外有过渡科学化的倾向。多年前听说了“计量历史学”，后来忘了哪里看到说很多地方，计量就是扯淡。逛 ...

差不多吧。我国由于新文化运动影响，对于语言学的科学追求似乎还甚于他国。平时我就发现英语辞书释义往往散漫，不如汉语辞书往往像写术语定义一样干脆利落。

横槊赋诗

有个批评过分科学化的词叫physics envy。现实中主要是经济学讨论这个科学化问题更多

agent124

横槊赋诗 发表于 2026-6-22 22:19
差不多吧。我国由于新文化运动影响，对于语言学的科学追求似乎还甚于他国。平时我就发现英语辞书释义往往 ...

英语辞书释义往往散漫，这个不敢说啊。我的语言水平，还体会不到这一点。

gongqi

agent124 发表于 2026-6-22 22:16
貌似老外有过渡科学化的倾向。多年前听说了“计量历史学”，后来忘了哪里看到说很多地方，计量就是扯淡。逛 ...

历史学的科学化其实已经很多年了。比如Ranke代表的实证主义虽然没贡献什么模型公式，也就是说没有数学化，但却是秉承正经的科学精神：你可以脑洞，但要给出证据。

实证精神，其实中国也有。比如戴震他们的考据学，也可以算到这个方向。

王国维说的双重证据，也是科学精神的体现。尤其是第二重。
考古学在近一百多年变得更重要，也是体现。

计量历史学cliometrics则是另一个方向。它一方面是数学化，另一方面是真正的科学化。
比如说吧，研究美国南方奴隶制，以前就是讲汤姆叔叔小屋的故事，现在引入了经济学，统计奴隶的价格、收入、生产率.....
这个方向是法国的Annales学派开始的。他们说你不能不能光讲帝王打仗和内斗的故事。

近些年的big history则又是一个方向。它引入了地质学、生物学、人类学，你可以说它是科学化，也可以说它是和科学交叉。
其实，真正让老派历史学家看不懂学不会因此嚷嚷过度科学化的，可能是演化论和Cliodynamics这些。因为这些不仅有复杂的模型，甚至用上了微积分。

说到过度科学化，我倒认为从某个角度看不是过度，而是不够。很不够。
因为科学有一个功能是具有预测力。比如科学可以精确预测从比萨斜塔扔下铁球后几秒钟落地。
对于历史研究的历时现象来说，如果足够科学那么历史学就可以预测未来。但这个显然历史还做不到——别说精确预测，连准确预测都不敢说。
因为历史太复杂了，复杂到目前的复杂系统科学处理不了。
等等，复杂系统？让AI来试试，AI有多少亿个变量，你历史再复杂，我在多加多少亿变量不就行了？

所以历史光科学化可能还不够，还要AI化。

gongqi

横槊赋诗 发表于 2026-6-22 22:19
差不多吧。我国由于新文化运动影响，对于语言学的科学追求似乎还甚于他国。平时我就发现英语辞书释义往往 ...

这个可能要算是语文学，不是语言学。

新文化运动的口号之一虽然是科学，但科学化的现代语言学在中国其实并不发达。1949之后就不说了，民国时也不行。
现在语言学在中国成气候，可能要等到1980年代后期。黑大引入了Chomsky的生成语法。
注意是黑大——黑龙江大学。而不是北大人大北外北语。这说明了什么？

横槊赋诗

gongqi 发表于 2026-6-23 03:35
这个可能要算是语文学，不是语言学。

新文化运动的口号之一虽然是科学，但科学化的现代语言学在中国其实 ...

按照社科院反右时期的右派言论，国内语言学界有三派，东北是一派，上海、南京是一派，北京是一派，而北京这一派又有两派，中央研究院出来的与不是中央研究院出来的。


似乎在五十年代，东北已经有一定学术成就了，也许是跟苏联学的。

gongqi

横槊赋诗 发表于 2026-6-23 09:59
按照社科院反右时期的右派言论，国内语言学界有三派，东北是一派，上海、南京是一派，北京是一派，而北京 ...

正确。

反右是50年代，50年代因为苏联的原因，俄语系俄语专业的地位很重要，而且虽然在斯大林时期被压制，但俄罗斯形式主义和布拉格学派的影响多少有一点，比中国强多了。
另一方面，苏联和俄罗斯在东北有传统影响，同时重工业项目很多在东北，所以东北形成较大势力是必然的。

不过这是说学术。在民间，东北人对老大哥的印象很差，毕竟不管是苏联红军还是苏联顾问都干了很多下三滥的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