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缤纷》摘抄

agent124

作者罗孚，香港文化人。忘了是从哪里看到关于这个人的介绍，从而有兴趣下载了这样的一本书的。

粗粗看了下目录，大致属于“文人随笔”一类。现在对这种写法兴趣并不是很大，所以开始只是随便翻翻，结果翻到了几篇觉得还有点意思的文章，于是一口气读完了。倒也不是觉得书有多好，只是若不是一口气读完，下次什么时候读就不好说了，读了一半的书，感觉总是不爽。
下面就是摘抄的片断。

《酒徒》是一九六二年到六三年的旧作，是他的名作。名气首先在于，这是中国第一部意识流小说。p.137

我孤陋寡闻，《酒徒》倒是听说过，有没有读过记不清了，即使读过，印象也不深。但这是中国第一部意识流小说，我倒是第一次知道。
顺便说一下，意识流小说以前敬而远之，唯恐晦涩难懂，但前几年读了几部，除了个别走得太远如《尤利西斯》外，基本上都读得下去。《追忆过去的时光》（一译《追忆逝水年华》）厚厚好几卷，也读完了。


秦似解放后长期在广西工作，他是广西博白人，父亲是著名古汉语学者王力（笔名王了一，北大教授，不是“文革”中那个王力）秦似是一九八六年在广西南宁逝世的。抗战胜利，
曾传出他已在国民党手中遇害，我在重庆还写过《援救千千万万的秦似》悼念他。 p.441

秦似的散文，好像以前的语文课本有收录。所以这个名字早就听说过。后来又看到他翻译的斯坦倍克的《人鼠之间》。但他是王力的儿子，以前却不知道。


这最后一点也是海婴提出的。他的回忆录写到最后，有一件事他考虑再三，终于还是写出来了。那是一九五七年，反右后不久毛泽东到了上海，和一些熟人谈到鲁迅，翻译家罗稷南问他，反右了鲁迅会怎么样，毛说，要么关在牢里还是要写，要么识大体不做声。
海婴是经过再三考虑才写出来的。他的书一出马上就引起了争论，反对的意见认为毛不可能这么说。海婴说，毛泽东到北京以外的地方，爱找老乡谈谈，罗稷南是湖南老乡，也在被找之列，反对者就凭这一点，就说不可能有这问事，也就不可能说这些话。因为罗是云南人，不是湖南人，不是老乡。这意见说来很有力，但很快就有人证明确有其事。
这人是电影明星黄宗英，她当时也在座，亲自听到了，反对的人还是认为不可能，终于由黄宗英拿出了一张照片，有毛，有罗，也有她，反对的人这才哑口无言了。
毛泽东这话使人震撼。鲁迅是他尊之为圣人的人，话却把鲁迅说成不是不识好歹之徒就是不敢坚持真理的懦夫，否定了自己对鲁迅的尊敬。
这同时还反映出来，他对鲁迅的赞同其实是假的，即使受尊敬如鲁迅，也不许讲“识大体”的真话。而一般人就更不要有什么言论自由了。连鲁迅都不免于右派灭顶之灾，连“圣人”都难免不成为闪徒，这场阴谋就真是太可怕了。 p.279

这个事情也早就听说过。但后来好像有人提出质疑，说是编造的。罗孚的说法似乎还比较可信。


章诒和说，《散宜生诗》很快轰动了文坛，一天，某知名度颇高的作家读了诗集后，登门造访，寒暄了几句，便谈起了《散宜生诗》，遂问：“老聂，拜读大作，佩服之至，不过我想问问，你是怎么找到乔木，请他作序的?”霎间急雨骤至，黑雾飞扬，忿极了的聂绀弩倚案而立，怒气冲口而出，厉声切齿道：“妈的个B，我的书本来好好的，就叫那篇序搞坏了!”
“妈的个B”这样的粗口，聂绀弩未尝不说得出来，他送钟敬文的诗中就有“青眼髙歌对吾子，红心大干管他妈”之句，但我相信，这样的话他是不会在看了胡乔木的序文以后还骂得出来的。现在当然不能起聂绀弩于地下，问他说过没有，但我们却可以从他在自写的《散宜生诗附记》和在给髙旅的一封信中看得出来，未必会说。
聂绀弩在《附记》中，感谢了胡乔木写序和加注的提议，这还可以说是表面的客套，但他一九八三年八月三日给高旅的信中说：“兄之落实政策事，近已同胡乔木同志提出，请他向有关方面谅解，并促成之。此公做事负责，近对我颇好感，虽见访一次，并自动为《三草》作序，谓其特色也许为过去、现在、将来诗史上独一无二的。溢美之论，对我有此兴趣，故趁其询我有无问题要解决时，专函提兄一笔，想会有下落也。我亦提兄小说等等；惜手头无书可给。想他亦无暇读书……”
这信刊载在武汉出版社为聂绀弩一百岁诞辰出版的《聂绀弩全集〈第九卷〉》的序跋、书信中。这是聂绀弩亲笔写给髙旅的信，不会有假。他用不着虚情假义地说感谢胡乔木的话，代替他深深不满的一骂词。
我相信，章诒和写的恐怕是传闻之误。聂绀弩就算有那些愤激之言，也只能是在等待胡序而耽误了诗集出版的时间，等得不耐烦了，才会有那样的粗口，那时他还没有看过胡序，不知道他怎么写序，如果看过了，知道胡乔木是那样肯定他的话，说是“作者以热烈和微笑留给我们的一株奇花，它的特色也许是过去、现在、将来的新史上独一无二的”，他还会那样骂胡乔木，那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我相信，聂绀弩顶多只能在左等右等而序不来，书印好了也不能出版，又不知道序文是怎么写的，才可能那么以粗口对待。章诒和的文章是有所误传了。 p.314

罗孚的说法似比较可信。章诒和的书影响很大，不少应该是鲜为人知的史料。不过，恐怕也未必全部是真实的。所以，有些说法，当然可以出于个人喜好和个人经验，接受或者不接受，但是如果正式成文，还是需要严谨一点，多方考证才下笔。

货原假

最早的译名来自译林出版社的《追忆似水年华》，借用了古典曲词的“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追忆逝水年华》是上海译文出版社的20世纪法国文学丛书当中一个选本的书名，把似水改成了逝水，意思无差。
至于《追忆过去的时光》，实则为《追寻逝去的时光》，你记错两个字。来自周克希的译本，译名更贴近原意。

横槊赋诗

查了下，秦似确实是王力的儿子，另外搞汉字输入的王缉志也是王力的儿子，还在世。按理说王力其实是主张汉字拼音化的，但他的孩子好像都不往这个方向走。

横槊赋诗

乌有之乡说法：https://www.wyzxwk.com/Article/yulun/2025/04/506311.html

其实我觉得储安平说得不比鲁迅轻 他也没进监狱

横槊赋诗

胡乔木号称左王，但也和不少右派有联系

agent124

货原假 发表于 2026-7-5 12:17
最早的译名来自译林出版社的《追忆似水年华》，借用了古典曲词的“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追忆逝水年华 ...

多谢指正。不懂法语，无从判断是否更符合原意。不过译者特意这样处理，好像有他的道理，故采信之。

agent124

横槊赋诗 发表于 2026-7-5 15:14
胡乔木号称左王，但也和不少右派有联系

罗孚对他的评价也是：这人时左时右，不过终归是名誉不佳。

横槊赋诗

agent124 发表于 2026-7-5 20:25
多谢指正。不懂法语，无从判断是否更符合愿意。不过译者特意这样处理，好像有他的道理，故采信之。
...

不懂法语，但记得这书的英文标题好像是in search of the lost time

横槊赋诗

agent124 发表于 2026-7-5 20:26
罗孚对他的评价也是：这人时左时右，不过终归是名誉不佳。

胡乔木参与起草了81年历史决议，又曾在1986年考虑恢复一百个繁体字，所以他在有些方面要比现在的左派大度。他名誉不佳，大概更多是清污运动的问题，毕竟他只活到了1992年。

agent124

横槊赋诗 发表于 2026-7-5 20:30
胡乔木参与起草了81年历史决议，又曾在1986年考虑恢复一百个繁体字，所以他在有些方面要比现在的左派大度 ...

好像季羡林对他的印象挺好的。很多年前，我本来也对季羡林的印象不错，所以也“自然地”认同了他的说法。可是后来好像看到一些说法，说季羡林的不是。现在看来，即使真正德艺双馨，德高望重的人，某些地方也可能做得不对。人无完人。不是和一个人有过较长时间的接触，很难全面了解一个人。至于二手的资料，本来就不准确，如果再根据个人的喜好选择性地接受，准确性就更差了。所以只能姑妄听之，最多了解一下这人做过什么事，至于人品，就不要轻易判断了。

横槊赋诗

agent124 发表于 2026-7-5 20:41
好像季羡林对他的印象挺好的。很多年前，我本来也对季羡林的印象不错，所以也“自然地”认同了他的说法。 ...

季羡林也与乔冠华有关系。

晚年季羡林背叛了自己原先的文改委成员身份，为繁体字说好话并提出东方文化的价值，因此遭到一些人的嫉恨，虽然他在80年代末是要北京市公安局来抓他的。

季羡林这人，虽然是研究佛教的，但对宗教的意义我以为认识不足，以前许春梅说他有所知障，信然。

agent124

横槊赋诗 发表于 2026-7-5 20:48
季羡林也与乔冠华有关系。

晚年季羡林背叛了自己原先的文改委成员身份，为繁体字说好话并提出东方文化的 ...

研究佛教的，大概主要是从社科，人文的角度去看佛教，和真正的佛教徒的理解是不同的。

横槊赋诗

agent124 发表于 2026-7-5 20:51
研究佛教的，大概主要是从社科，人文的角度去看佛教，和真正的佛教徒的理解是不同的。
...

文改委叛变的还有副主任、法学家张友渔，晚年承诺日后只写繁体字，不过只活到了1992年。

witt

文人的回忆录，十有八九是靠不住的，当故事听就行了

横槊赋诗

同时代报纸上报道的新闻往往比回忆录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