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人在读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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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书籍提供了一窥印度人希望与梦想的窗口

印度是一个罕见的、至今仍有小贩在红绿灯路口兜售盗版书的国家。诚然，那里的交通拥堵往往令人崩溃，但还不至于让人有时间读完一本长篇小说。这种黑市交易说明了当地的一些现状：书店供不应求；印度人是热切的读者；以及版权保护执法相对松懈。不过这都无伤大雅。对于许多作家而言——即便对他们的出版商来说并非如此——能从车窗里看到自己作品的盗版翻印版本，就是成功的终极标志。

细心的通勤者还会发现另外一点。在这个只有极少数人能熟练运用英语、且只有微乎其微的人将其作为母语的国家，在红灯前售卖的所有书籍却全都是英文版。路边二手书摊、书店以及印度亚马逊前100名畅销榜上的图书也大抵如此。英文书籍约占（非教科书类）官方正版销量的半壁江山。对于一个在语言和文化上如万花筒般多元的国家而言，这使得英文书成为了罕见的共同话题。印度人在读什么，恰恰折射出了他们的期许与梦想。

书店的陈列展台和畅销书榜单透露出，印度读者最核心的关注点在于自我提升。英语本身就是最大的昭示：它是代表着社会阶层向上流动渴望的语言，而非纯粹为了消遣。英文书内部的分类同样发人深省。在所有售出的书籍中，非虚构类占了一半，虚构类和儿童读物则平分秋色。这与其他大型英文书籍市场形成了鲜明对比，在那些市场中，虚构类小说往往占据绝对主导地位。

这正是《原子习惯》和《金钱心理学》成为铁打的畅销书的原因。《词汇力量轻松建》将对语言能力的渴求与对成功的普遍渴望融合在一起，成为了经久不衰的宠儿。对个人成长的渴望并非新鲜事。《如何赢取友谊并影响他人》几十年来一直是印度书架上的常客。但它近期被赋予了印度本土特色。由企业家兼内容创作者（还能是什么身份呢？）安库尔·瓦里库 (Ankur Warikoo) 撰写的《做点史诗级的事》自2021年面世以来，已售出超过30万册。其秘诀在于将那些警句置于现代印度社会的语境之中。如今的书店里塞满了类似的由各路名人乃至医生撰写的书籍，为生活、工作、健康和人际关系提供建议。

书籍同样揭示出，印度人正走在一条自我发现的旅程上。往往由外国人撰写的印度历史书籍一直销量不俗。但现在的印度人不仅在书写自己的故事，正如马努·皮莱 (Manu Pillai) 在其巨著《神明、枪支与传教士》中所做的那样，他们还在审视究竟是谁在讲述这些故事，正如索米娅·阿肖克 (Sowmiya Ashok) 在探讨“过去的政治”的《发掘》一书中所表现的那样。当代史书籍正在充实这一流派。出版商们纷纷推出针对尚有余温的时事热点的快速响应版；一本关于去年与巴基斯坦战争的书籍，在战火停息后几个月内便赫然上市。甚至连退休官僚和政客的备忘录也有市场（尽管主要是在他们自己的朋友圈和人脉网中传阅）。

与宗教、神话和精神灵修相关的书籍正在成为一股不断壮大的力量。去年的畅销书之一是体积小巧、价格低廉的《哈努曼颂》，这是一首拥有五个世纪历史的印度教虔诚赞美诗。自称为“都市在线僧侣”的戈尔·戈帕尔·达斯 (Gaur Gopal Das) 撰写了一系列超级畅销书，将心灵自救与精神灵修结合在一起。印度的外交部长甚至根据《罗摩衍那》的教训撰写了一本关于地缘政治的书籍。其他书籍则在告诫首席执行官们，他们能从《摩诃婆罗多》中汲取到什么商业经验。

回到红绿灯路口，无所事事的司机可能会注意到，许多无聊的通勤者正用手机消磨时间。事实的确如此。社交媒体与书籍之间共享着一种共生关系。文学节的 YouTube 视频、书店里的 Instagram 摆拍、带有批注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书页照片——书籍不断为社交动态源泉提供素材。反之亦然。瓦里库先生的指南本质上就是他社交媒体帖子的合集。去年最火爆的虚构类畅销书是《美梦成真》，这是一部言情小说，其作者普拉贾克塔·科利 (Prajakta Koli) 是一位拥有数百万订阅者的知名 YouTuber。书籍揭示出，印度读者——无论是创作者还是消费者——都精通自我营销的艺术。

然而，社交媒体并未彻底颠覆阅读这一行为本身。阅读在本质上仍是一种独自前行的探索。在印度，它也是在这个依旧深具集体主义色彩的社会中，合法培育独立个人身份的一种社会可接受的方式。无论是为了追求自我提升、自我发现还是自我营销，它的吸引力都指向了现代印度人更深层次的渴望：对自我表达的强烈期盼。

横槊赋诗

印度宗教文献基本是梵语的，不知道当代印度有多懂。另外印度不是被殖民了几百年了吗，怎么还要扩充英语词汇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