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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以为,信的人是历史知识不够。但心理学和历史教育研究给出的答案更扎心:问题不是知识,是思维方式。
借用2002年经济学诺贝尔奖得主丹尼尔·卡尼曼(Daniel Kahneman)的研究成果,他指出一般人的大脑有两套系统:系统(1)靠直觉,反应快;系统(2)靠证据,思考慢。面对历史争议,大多数人几乎全程在用系统(1)。
“专家一直骗我们”“课本为什么没有写”“这个说法更提气、更合政治立场”
这些话极易触发直觉,却没人追问证据。另外,心理学家乔纳森·海特(Jonathan Haidt)指出,一般人很少先看证据,再下结论;而是先站队,再找理由。这正是“伪史论”“地平论”等阴谋论的标准操作,简言之:结论先行,证据是配菜和装饰。
举个例子:有人说“某某文明是编造的,证据是‘我觉得不合理’”。听起来像有批判思辨,但其实这样的人只是靠“不对劲”,就宣布整体崩塌,却不问:不对劲的话,有没有主流解释?反方证据是不是被选择性忽略了?这就是先射箭,再画靶。
更值得注意的是:近年研究发现,学历高低并不能稳定预测一个人信不信阴谋论。真正决定性的是分析性思维、认知反思能力,以及愿不愿意根据新证据修正判断。
也就是说,即便是博士也可能信伪史论,本科生也可能有扎实的历史判断力。问题从来不是学历,是思维习惯。所以,当你对“伪史论”者嗤之以鼻的时候,不要以为那是因为他们没有你读书读的多。
这现象和发现暴露了大学历史教育的最大盲点——习惯在课上教导死板生硬的“历史知识”,如记年代、记人物、记事件。学生毕业时记住很多“史实”,却不知道“一条史料凭什么可信”“两份史料打架怎么办”“为什么历史学家的解释比短视频靠谱”……等等,结果他们毕业了,还是会跟外界的人说“历史就是讲故事,背史实”。
强调一点:历史思维不是与生俱来的本能,是需要后天训练的技能。真正的历史教育不该只是喂知识,而要养成一种习惯,让学生看到任何历史说法时,先问四件事:
①证据是什么?
②史料可靠吗?
③有没有别的解释?
④如果出现新证据,我愿不愿意改主意?
还有就是,很多学生发现自己的想法被堵住,或者已有前人研究说过类似的说法后,往往心里侥幸地希望导师、评审不知道,又或者希望大家都不知道,“掩耳盗铃”。
这四个问题比背下四本经典著作重要得多,因为能抵御伪史论的引诱,从来不是知识量,而是一套思维习惯。
面对当前伪史论、极端歪曲史实的言论在网络上泛滥,历史教育不该退缩成以下两条路:要么被这些言论牵着走、疲于辟谣;要么干脆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求学生能毕业就业,认为这些“阴谋论”都是低端趣味,不值一晒。
这两条路都是在放弃历史学、哲学这类求真学问本该守住的位置。历史教育真正该做的,是培养“能够判断历史的人”,为社会留住一份基本的良知和判断力。判断(judgment)建立在证据、史料批判和论证之上,不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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